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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心中的朴树

日期: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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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陈阳阳

  

  三十岁以后,我关注起了身边的树木:“猴欢喜”果实长得像海星,乌桕的叶片色彩多变,栾树的身影刻在我军旅的记忆里……

  认识朴树,得从我搬进这个小区说起。小区里有几棵大朴树,夏天的午后我经常陪孩子在树荫下遛滑板车,坐在树荫下无意中发现了藏在朴树叶片之间的小红点点,我摘了几颗送给孩子们,他们蹲在地上当弹珠弹着,开心极了。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陪我玩“跳房子”的游戏。我用树枝在土地上画出“房子”,并标上数字。记忆中,最难扔中的是“6”那一格。如果我扔中了,母亲就会鼓掌欢呼。她的角色永远不是我的“对手”,而是我最忠实的支持者。现在,我和朴树作为弹珠游戏的观众,也是孩子们的支持者吧!童年的幸福美好,治愈着生活的细碎伤痛。我模糊记得许多温馨快乐的时光。当我无法抵挡情绪的冲击,常坐在朴树硕大的树荫下,让自己沉浸在回忆里,感觉无比轻松。

  南方的秋意来得很晚,入秋的朴树没有“悲秋”的姿态,它摇曳的模样和摩挲的窸窣都比夏天时温柔许多,有种卸下包袱的松弛感。一天早上,阳光明亮得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恰巧穿过楼栋间隙打在那朴树上,油画一般金灿灿。之前,我从没有因为一棵树的景致感到惊叹!朴树美,在我看来它是酷飒的美:做事果敢,不拖泥带水,落叶也只在一夜之间!这像极了孩子们嬉闹,他们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顾虑,快乐得酣畅淋漓!朴树落下这一树的金黄,我真想再坐一个午后。

  也是在一个午后,我关注的一位网络博主发问:“你想不想成为树?”她说树喜欢风却无法追,深爱雨却无力求,但它会向每一个经过的生命学习,善待它的、伤害它的,都可以让它成长。我想成为一棵朴树,像它果敢坚毅,美得耀眼也无惧谢幕的姿态,像它不畏时间,也不追求速度,顺应着时间的节奏去积蓄、生长。顶天立地是它最精神的姿态,根深叶茂是它最富有的样子。

  冬天,我带家人去了哈尔滨旅行。冰城的绿化带里,植物都休眠了,枝头连个枯叶都没有。我又想到了那棵朴树,此刻它可能也入睡了吧。小区里植物很多,树也不少,但是我唯独惦记它。我认为树和人一样,它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它有它的外貌:那些树枝的分叉、那些树干上的伤疤,都是它的标记,年轮就是它的荣耀。正如我抽屉里彩色的照片、黑白的记忆都是我自己的,别人不曾拥有,也是我独有的印记。人们说:三十岁前开成一朵花,在青葱朝气的年纪肆意享受如花灿烂的岁月;四十岁活成一棵树,收下途经人生的荆棘挫折,把他们统统收藏成财富,继续扎根深土向上生长。

  冬去春来,惊蛰而万物生。出门前,我和朴树打了个招呼,它萌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蒙蒙细雨黏上它略带绒毛的嫩叶,可爱的模样让我想起我那调皮的孩子:他们穿着雨衣,却喜欢伸出手捧住雨滴,然后一把洒开,哈哈大笑。朴树开花了,白绿色的花朵和它嫩绿娇小的叶子靠在一起很温馨,我想靠近它,分享它的温暖。我甚至想有个小院,然后种棵朴树,任由它生长。我会坐在树荫下,会站在落叶里,会记录它可爱的花朵和果实,就像我想和孩子们赖在舒适的沙发上聊聊天、拉拉手,简单幻想长长的日子互相依偎着。

  想到了就去做吧。周末晴好,自驾到户外看看油菜花,顺便去找找有没有心仪的小院。在市区不远的一座村庄里,我就被一篱笆的三角梅吸引了:白粉色的三角梅从篱笆向上攀爬,已经爬上了院里红色的砖墙,砖墙背后还有几棵竹子伸得很高,仿佛满脸堆笑的孩子在蓝天下拍照比起的“耶”手势。我和院子里正在洗菜的大姐用方言打了招呼。她在围裙上擦手,热情地欢迎我参观。走进院子,更觉得喜爱了,有一棵满是果实的橄榄树。大姐自豪地介绍她的“花园”,邀请我喝茶歇歇脚。坐在橄榄树下,我幻想起朴树来:它也如这般高大地耸立在我的院子里,它迎着光、挡着雨,它伴着花、看着鱼,它也陪着我。大姐添茶问我在找什么,我说在找一棵树呢。

  是的,我在找一棵树,或者我是在找像朴树一样的自己,不被时间束缚无畏成长,勇敢坚强。其实,不管我想不想成为树,树都已经成就了我:朴树是我的支撑,也是我心中的向往,寻朴树的路途不觉遥远崎岖,这满怀希望的寻找让我充满勇气和动力。

  属于我的小院还没有找到,心中的朴树枝叶已然繁茂,我又开始期待它下一次的璀璨夺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