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军
麦子黄了,惊艳了一段时光。
在金色阳光下展示金黄,那一片片麦田就照亮无数双眼睛。在蓝天白云下吐露饱满,那粒粒滚圆就舒展开无数皱纹。在炎热夏天涌动麦浪,那此起彼伏的都是笑声和赞赏。
一幅幅金黄晕染的油画,从平川到山野,移步换景,内涵丰满,却又沉稳收敛,不做过分张扬,恰如文武双修到一定境界的高士,任凭风云变幻,只做静静站立。白云驻足,怕太阳将那顶上带芒的外衣解开而走漏了丰姿。微风放缓,怕太过用力就折弯那即将功成身退的麦秆。蝴蝶路过,误将麦穗当黄花,翩跹起舞。小鸟轻狂,忍不住那份新鲜与诱惑,快速衔一两粒,倏忽拧身飞快溜走。
时光在这里惊艳,时光也在此刻来回张望。 难忘来时路,忘不了寒冬里的瑟瑟发抖,忘不了如被大雪之下的小小梦想,忘不了青青嫩叶摇曳的一片蓬勃,忘不了春雨时节的滋润疯长,忘不了月华浪漫,忘不了太阳热情;更忘不了那一双泥泞大脚、两只粗糙大手,那温柔的抚摸,那深情的选择,那坚守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而如今,终于能将一片金黄率性地展示在天地之间,仿佛一块丰碑,幸运,幸福!
这是火红的初夏,这是成熟的季节。杈杷果熟到悄落野地,樱桃熟到深红香甜,杏子熟到将枝头压弯,但这一切,在成熟的麦子面前,都三缄其口。因为只有这沉默不语的金黄,才是成熟的真正代言人。 辽阔厚实的关中平原,外衣缀满金黄麦田,格外显眼。秦岭卧苍龙,渭水写华章,怀抱了一块又一块金黄麦田,仿佛就是沉甸甸的金牌。那勤劳的关中汉子,继承了一辈辈祖先的风骨,从耕牛、犁铧、碌碡、簸箕等农具到一条龙的机械化运作,从耕耘、播种、除草、灌溉到即将开始的收割,风餐露宿,战天斗地,让千里沃野展示成果,让日月精华涅槃质变。
是的,满目全是金黄,初夏烈日炎热不是问题,路途遥远或坎坷不是问题,甚至是狂风暴雨也都不是问题。几多辛苦几多期待之后的收获季节,汗流浃背,龙口夺食,老少齐上,颗粒归仓,那不需要任何理由,更无惧任何困难,只需撸起袖子,甩开膀子,大胆开干!
站在金黄的麦田边,看麦浪翻滚,不由想起曾经的麦客,“又是浑身汗水沾,点头麦穗始开镰。一钩一臂一番喜,屯满粮仓笑靥甜。”是他们,顶烈日,下苦力,宁舍一身汗,不丢一粒麦,不误一时辰,用一身身汗水丈量着大地的胸怀,用走村串户的忙碌丈量着各家各户的人情冷暖。一群特殊的劳动者,脸色黝黑,身体古铜,镰刀上下飞舞,创造了多少数字的神话,也连起多少人间故事。
麦子黄了,一片金黄照亮了岁月,一场战斗沸腾了日子。面条、馒头、面皮等各类食品,更是丰富了饭桌。血汗换来的成果,捏在指尖,是喜悦;堆在庭院,是踏实;放在仓库,是自信;盛在青瓷大老碗里,就是香喷喷的民族记忆。这不仅营养了一个个黄皮肤的炎黄子孙,更营养了筋道坚韧的华夏精神。
麦子黄了,那是呼唤,呼唤近处远处的各个游子。麦子黄了,那是吹响战斗的号角,让一群不辞辛苦、甘愿奋斗的人再写新篇,重铸辉煌,无论身在何方,无论足站何岗,金黄的麦田都会蓦然出现,从舌尖到脑海,从眼前到心田。农耕文化播下的种子,在岁月里沉淀、绵长,定会结出金黄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