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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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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你知道我烦谁

日期: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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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鲁北

  

  记不得那年我几岁了,也就是七八岁吧,也许还小。

  一天晚饭后,父亲带我到金盆诊所去玩。金盆诊所在金盆村,与我们村相距三里地,在我们村南边。去那里有一条小路,有一条小沟,沟上有一座小桥。小路坑坑洼洼、弯弯曲曲,路两边是成片的野草。秋后了,庄稼都收割完了,田野里很空旷。

  父亲和我去金盆诊所,是找那里的丁医生。父亲找他什么事,我早忘了。但有一件事,却记忆犹新。那天晚上,父亲和我走在去金盆诊所的路上。我一直走在父亲的前面,像个小大人。到了之后,父亲和丁医生坐在联邦椅上说话。他沏一壶茶,他喝,父亲也喝。我在地上蹦来蹦去,一双小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闲不住。

  丁医生的屋里有一张三抽桌。我在地上蹦蹦跳跳够了,就去桌子边上玩耍。一会儿,坐在了椅子上。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不经意,我顺手抽开了三抽桌的抽屉,猛然发现抽屉里有一些白花花的花生。我吓了一跳。这一切,丁医生看在眼里。他起身站起来,走过来,把花生捧出来,放在三抽桌上,让我吃。我不敢吃。丁医生对我父亲说:“让孩子吃吧。”我看了看丁医生,又看了看父亲。透过微弱的灯光,我看到父亲的脸色不好看,但他还是说:“吃吧!吃起来。”父亲和丁医生继续说话。

  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期,物质匮乏。在现在看来一捧很不稀奇的花生,那时却是人间美味,我们小时候是很少能够吃到的。这抽屉的花生,也许是病人为了表达对丁医生的感谢送来的,也许是他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父亲领着我回家了。在路上,父亲告诉我以后不许乱翻别人的东西。我记住了父亲的话。

  在乡村当了15年教师之后,我调到县政协工作,起先是当秘书,然后当副主任,接下来当主任。当时,县人大常委会办公室主任王向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也不错。我在乡村当教师的时候,他是我们那个镇的团委书记。我们俩的单位在一栋楼上,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有时去他办公室坐坐,他有时到我办公室聊聊。他经常到我办公室,我去他办公室不多。他到我办公室里来,喜欢乱翻。不是翻我书橱里的书,就是翻我办公桌上的报纸,还有一些样报样刊、退稿信什么的。我心中不悦,也不好制止他。说白了,又没有什么秘密,他愿意翻就翻吧。

  有一天,县委机要局的张局长到我办公室,胡拉八侃,谈人生,也谈文学。我们都是文学爱好者。张局文笔不错,写了大量的散文,发表在省内外重量级报刊上,小有名气。他在我办公室里不好好地坐在我对面与我说话,而是在我的书橱里或桌子上乱翻一气。我忽然问他:“你知道在我们这栋楼上,我最烦谁吗? ”他愣了一下,说:“不知道。”然后接着问:“你烦谁?”我说:“王向上。”他问:“你为啥烦他?”我说:“他到我这里,不是翻这里,就是翻那里。”他笑着说:“你是说我啊!”我也笑着说:“没有说你,我说他呢。”我俩都笑了。

  时隔不久,我整理书橱,在书橱里掉下一张纸片,弯腰拾起来,看到上面有一行字,写着:“1998年6月8日,张某某借《朦胧诗选》。”这行字是他借这书的时候,我随手写的,塞到了存放书的位置。我沉思了一会儿,把那张纸片揉成纸团,扔进了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