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郡
以前,曾经在自家的花盆里养过一棵棕榈树。
那个时候还在陕北,因为刚刚有了楼房,就想弄点绿植将这房子装扮一下,想让它更有活力一些。而楼下,又恰恰来了卖花人。市场就是这样,它能预测到你需要什么,并能根据你的需要及时送达。
因为审美的差异性,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买些诸如富贵竹、发财树、幸福树、滴水观音、天堂鸟一类的花木,却对着一株棕榈呆看。卖花人看我想拥有它,就给我热情地介绍了起来。他说,这花名叫金棕榈,也叫玉米伞,是一种四季常青的花木。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否则我会查一下,看他是不是在骗我。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名字根本就不存在的。我问他,它会开花吗?他说当然会,开出的花金灿灿的,像玉米粒一样一嘟噜一嘟噜的,长大后叶子像一把伞,所以叫玉米伞。听了它的介绍,我便欣然对它的花色神往了起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三十五块买回一盆。
才买回来的花木,当然是很金贵的。浇水,从老家弄来羊粪施上,不停地给花盆松土。可是,它的叶尖还是枯了,半截子呈现出的都是焦褐色。问原因,有人说是因为浇水太多了,有人说是气候的原因,咱黄土高原并不适宜种这种树。就这样维持了约半年时光,便死了。
后来去海南旅游,看见路边站立着许多棕榈,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头顶上栽着几片蒲扇状的叶子,树干上缠满了如西亚人脸上横七竖八的胡子般的丝絮。于心里便想,幸亏没有把它养活,若不然,它会把我的楼板撑破的。火柴盒里养大象,不是象死就是盒破嘛。
移居终南以后,对于棕榈树,才算是渐渐地熟悉了起来。在我寓所的周围,它们遍地都是。每年四五月间,在树冠下方,叶子的根部,都会垂下几堆黄色的舌状物,被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像倒悬着的高粱穗子,呈金黄色。用不了多久,这些垂悬的穗子会逐渐长大,炸成一片黄晕的光,从中露出的是一粒粒金色的小果子,有玉米粒般大小,圆形,却并不规则。再过一阵,这些小果实,又由黄变灰,扑簌簌地从树上落下来,溅得满地都是。再看地上,一个个尖尖的棕榈苗,从土地上探出头来,正张望着这世界。这大约是去年的果实,今年发芽了吧。仰头看那树冠,一片片的叶子旁逸斜出,密密相织,真如一把巨伞撑起的华盖,将周围护佑得严严实实。
最令我激动的当属冬天,一场雪后,棕榈树那些舒展的叶片,上面堆满了雪。因为重力的作用,树叶被压得七扭八歪的,有的向上翘起,有的向下低垂,宛如一只仙鹤,正在展翅起舞。雪后初霁,晴空清澈,这绿白相间的树丛一如鹤群,翘首展翅,舞姿翩翩,我凝重的心情便也跟着它们一起翩翩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都会跑到楼外抽烟,都会站在那株棕榈树下,端详它花白的胡子和撑开的巨伞,有时也会俯下身子,看那些根底才发芽的小树苗。这些才冒出头的小树苗,只是独独的一叶,谁能想到它会长成参天大树呢?这时就又会想起原先曾经养过的那盆花,想起那株枯死的盆栽来。于是,心中就又涌起一种冲动,待一下课,赶紧去办公室找来两个空花盆,用小铲子从树底挖出两棵小树苗,再移进这花盆中。这回,我不是把它养在家中,而是放在楼外的空地上。心想,等我将来有了积蓄,去农村买上一个院子,把它种在我的院子里。夏天它能为我织出一片绿荫,冬天舞起几只仙鹤来。在棕榈的旁边,再植几株梅花,不就能像古人一样,有了梅妻鹤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