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羊
家乡的青蛙数量很多。院墙角、草垛旁,水渠畔、稻田里、池塘中,到处都有它们蹦来跳去的身影。
初夏时节,蛙儿便开始展示优美的歌喉,声声蛙鸣挟裹着泥土芬芳,于风中弥漫。从其旋律中,我仿佛倾听到稻麦分蘖、抽穗和灌浆的声音,鼻翼间盈满了稻香的味道。
村西跨过宝石河大桥是港背平地,平地中有一口荷塘,犹如一颗绿翡翠。曲曲折折的塘畔,是一圈垂柳,如窈窕淑女,娴静而温柔,随风挥舞着绿色的绫罗飘带。还有浓密的芦苇和丝茅草,悄悄地守护着荷塘。塘中满是莲叶,你只要定眼一瞧,就会看到不少莲叶上都伏着一只青蛙。有些青蛙就在岸边玩耍,见有人来,便蹦跃而起,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跃入池塘,留下一圈圈涟漪。
这口荷塘,是我们年少时的乐园。我们在荷塘附近追逐、嬉戏,在柳林里捉迷藏,在荷塘里捕鱼钓虾,有时一头扎进塘里游泳,头顶着荷花,脚踩着荷叶,不时有青蛙从我们身体上蹦跳而过……累了我们就躺倒在塘边,摘几片莲叶当枕头,听着蛙鸣,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原始的歌谣。女孩子则提着菜篮子,来荷塘边扯猪草、采莲子,有时也参与我们的游戏,阳光、微风、蝉唱、蛙鸣、鸟语,还有醉人的莲花清香,无不撩拨着我们的童心。
最热闹的蛙声,通常出现在一场新雨之后。空气里尚留有浓浓的水汽,千百面蛙鼓不约而同地响起来了,上演激情澎湃的大合唱,掀起整齐划一的蛙声;一会儿变身为鼓手,捣起富有节奏的鼓点;一会儿又化为情侣,错落有致地说着情话。雨后的蛙声,渐渐灌满整个村庄。就在这欢唱声里,静默的田园变得灵动了,溜溜的东南风变得更有质感了,乡村记叙式的日子也变得抒情了。
要说最具仪式感的,当属月光下盛典的蛙鸣。月儿悄悄探出头来,披着银色的纱巾,把那如水的清辉漫漫倾泻,散落一地细碎的银光,沐浴着周围的一切。萤火虫提着小灯笼,殷勤地照看着花儿草儿;纺织娘躲身于各种瓜藤上,呀织呀织地忙着织布,好一幅夏日月夜图。这时候,满天满地都是蛙鸣,盛大而悠远。一阵阵高音、低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如洪钟回荡,似骤雨倾泻;绵远,空灵,构成了一首自然的协奏曲。或许,在这样的氛围中,才能体会到“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真正含义。
后来我离开家乡,在城市工作,蛙鸣已成为思乡的符号,成为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乡愁。每当听到蛙鸣,我的思绪就回到了家乡,回到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