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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杜鹃声里思故乡

日期: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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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瑞敏

  深夜,我被楼下隆隆的空调声惊醒。

  朦胧中,又听到远处有鸟的鸣叫声,在寂静的夜里甚是清晰。我竖起耳朵,仔细辨别,是一只鸟儿,不停地叫着“算黄算割,算黄算割”,连续不断。怕是又到了割麦子的时候了!我心里想着,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三十年前故乡那片麦田,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在夏日的骄阳下泛着迷人的光泽,仿佛金子般洒遍了整个田野。

  那时候,每到夏收时节,学校专门要放半个月假,让老师和学生帮家里抢收麦子。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还没有收割机,乡亲们都是用镰刀割麦子。记忆中,每天天刚亮,我就被父亲喊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跟在拉架子车的父亲身后,迷迷糊糊地往地里走。清晨的田野,微风中夹杂着泥土的清香,让我一下子神清气爽。父亲在前面挥起镰刀,开始收割,我在后面模仿着父亲,学着用镰刀收割。刚开始还好点,太阳渐渐升起,无数道光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汗水流个不停,浸湿了我的衣裳,麦芒刺痛了我的胳膊。父亲在前面忙碌着,丝毫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我也只好坚持,再坚持。夏收时节号称“龙口夺食”,必须抓紧时间收割,弯着腰割麦一干就是一天。这种苦,对没有割过麦子的人来说,真的是无法体会的。

  割完的麦子,还得拉到场里碾,有的人是用牲口拉着碌碡碾麦,没牲口就得用人力或拖拉机。麦子碾好了,就得扬场,趁有风的时候把用碌碡碾好的麦子用木掀迎风抛向空中,借用风力吹去麦子表面的秕子以及短的麦秆、麦糠等。麦子入囤保存之前,还得晒干,要不然会生虫。每每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农民真是太辛苦了,但也很伟大。如今久居城里,离开了故乡,但夏收那一幕幕场景仍刻在记忆深处,温暖而厚重。此刻,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凌晨三点,远处的鸟还在不停地叫着“算黄算割,算黄算割……”。

  晨起,我给父亲打电话,问是否快收麦子了,父亲说地里的麦子还有些绿,还得等上几天。我说这边有鸟叫“算黄算割”,好像不是布谷鸟。父亲笑着说那是杜鹃,也称“四声杜鹃”。初夏时节,这种鸟鸣在农村特别常见,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它们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人们小麦黄了,快快搭镰收麦啦! 原来布谷鸟又叫大杜鹃,属于杜鹃科鸟类,而杜鹃鸟类又包括大杜鹃、小杜鹃、中杜鹃、四声杜鹃、八声杜鹃等。布谷鸟只会发出“布谷布谷”的声音,四声杜鹃的叫声比较有趣,有时候是“算黄算割”,有时候是“快快播谷”……

  更有意思的是,我还了解到一个关于“算黄算割”的民间故事。一个庄稼汉因为懒惰而错过了收割麦子的时机,最终导致一年的辛劳付之东流,痛悔之际,竟化为一只鸟,每年麦子快要成熟时,飞来飞去,“算黄算割”“算黄算割”不停地叫唤,提醒人们赶快收割。一旦田里的麦子割完,鸟儿才会停止鸣叫,且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看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四声杜鹃这种鸟儿还真是大自然中合格的夏收宣传员!实在让人佩服。

  又是一年麦收季。想起夜里杜鹃“算黄算割”那锲而不舍的啼叫,那清澈嘹亮的声音拂去了心中的尘埃。生活不止诗和远方,还有田地里的麦子。那黄金般治愈的颜色,那低着头的饱满的麦穗……故乡的每一种模样,都燃起我内心浓浓的乡情和乡愁。我知道这是一种召唤,召唤我快快回家,收割粮食,收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