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侠
夏日漫步街头，穿着古典衣裙的女子越来越多。醉心地看着，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古代，在欣赏一场场时装大秀。
古代女子的服饰真是美得不可方物，那典雅温婉的式样，配着如天外云霓般的衣色，一眼万年之余，不禁令人感叹：永远可以相信中国人的审美与浪漫。
要说最美的女装，当然要数裙子。远古时期，人们以树叶兽皮遮蔽下体，这可以看作是最早的裙子。自然，那时候穿裙子并不是女性的专利。先秦时期，男女都穿着“裳”，音“常”，类似于今天的半身裙，后来又流行上衣与下裳相连的深衣，深衣有点类似于现代的连衣裙的款式。
汉代不仅流行深衣，还有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穿上了襦裙，上身短襦，下身长裙。不过，那时由于面料幅面有限，一条裙子往往要用好几幅布料拼接而成，因此汉代刘熙在《释名·释衣服》中说：“裙，下裳也；裙，群也，连接群幅也。”
魏晋时期开始流行“间色裙”，就是将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颜色的布料裁剪成长条形再拼接制成的裙子。这种间色裙一直流行到了唐朝，直到唐高宗时期其地位才被纯色长裙取代。而在纯色长裙之中，唐代女性最钟情的是红裙。秦汉之前，女子很少穿着红色。《诗经》里的女子大多衣色素淡，红色最多只是搭配和点缀，比如在白衣之外再戴一条红色丝巾。至少到了汉代，红衣红裙开始在皇宫中出现，后来蔓延至民间。汉乐府《羽林郎》中就有“贻我青铜镜，结我红罗裙”的诗句。
红裙在唐代迎来了大流行。浓烈艳丽的红色，与长裙的流荡柔美强强联手，让唐代女性爱美的天性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释放。白居易在《江楼宴别》中写“楼中别曲催离酌，灯下红裙间绿袍”，元稹在《晚宴湘亭》中写“舞旋红裙急，歌垂碧袖长”，韩愈在《醉赠张秘书》中写“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皇甫松在《采莲子》中写“晚来弄水船头湿，更脱红裙裹鸭儿”……可见，红裙不但受官场宴饮歌舞美女的青睐，连民间采莲女子也不能拒绝红裙的诱惑。
唐代女子的红裙，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石榴裙；没有什么比石榴裙更能显出大唐风华。早在唐长安城风靡石榴裙很多年前，汉长安城的皇家园林里就出现了第一株石榴树，这是张骞出使西域的成果之一。石榴果的鲜美滋味自不必说，女儿家更喜欢的是它的花——那样明艳照人、光芒四射的红，若是穿在身上，颜值定能成倍提升。石榴花自然是不能直接做衣裙的，好在中国人会用智慧成就美：将衣料染出与石榴花相同的颜色，制成裙子，谓之“石榴裙”。这名字，听着就让人遐想联翩。石榴裙一经问世，立刻结结实实俘获了唐代一众年轻爱美女孩子的芳心。穿上石榴裙的佳人，正是美人如花、花如美人。
彼时，安史之乱还未发生，大唐盛世，一派升平。长安城里，岁月静好，不用说深宫高墙内的皇家女眷，就连寻常街头的车水马龙、宅院里的日常天伦，总也少不了女儿家的一条艳红石榴裙。那时，石榴裙是唐长安城最风靡的女装，自然也引领着国民风尚。文人的笔下，怎么能少得了这样的好素材呢？唐代的畅销小说——唐传奇《李娃传》《霍小玉传》的女主角李娃、霍小玉，就穿着石榴裙，演绎着她们的爱情悲喜剧。
那时穿石榴裙的女子，所闪动的红色倩影，气质也是与大唐气韵契合的。杜审言（杜甫的祖父）在《戏赠赵使君美人》一诗中写道：“红粉青娥映楚云，桃花马上石榴裙。”穿着石榴裙的唐代女子，并非“弱柳扶风，娇花照水”的美，而是可以纵马飞驰、英姿飒爽的美，这是美与力的融合，更是大唐开放、进取精神的写照。
石榴花与石榴裙哪个更美？如此，它们在诗中也有了相争之意。白居易的 “眉欺杨柳叶，裙妒石榴花”，“欺”“妒”两字用得极妙，女子的柳叶眉、石榴裙令自然界的杨柳叶和石榴花都黯然失色，产生了颓败和妒忌之心，可见这美有多么撼人心魄！
另一位唐代诗人万楚，写唐代女子的眉与裙，与白居易那两句诗有异曲同工之妙：“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在“妒”后再加一“杀”字，情感浓度直线上升，似乎肉眼可见那红裙逼人的明艳。
武则天是一代女皇，也是一位隐藏的诗人，她曾写下一首情诗《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传说，这是武则天为李治写下的情诗；因为被这首诗打动，李治才将武则天从感业寺接回宫，由此才有了一代女皇的诞生。武则天的石榴裙，因了主人而荣耀。然而更多的深宫女子，即便再美，红裙再怎么“妒杀石榴花”，也只能是孤独终老，像长安城宫殿里的华彩琉璃，在时空中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
如今，走在西安街头，不时可见身着传统服饰的女子袅袅婷婷走来，其中不乏石榴裙的美丽倩影。一瞬间，汉唐风韵扑面而来，古长安城也似乎随之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