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高考落榜后,整天待在家里郁郁寡欢。
同村走过“独木桥”的,自然是欢天喜地;而没有考上的,也都找了上班赚钱的门路。唯独我,日子过得很揪心。
那天吃过午饭,父亲要去地里浇玉米;临走时,试探着低声说:“要不你去帮我浇浇地?水管太沉了,我腰疼。”父亲那乞求的语气和表情,让我心里很是不快。平时在外就是这般姿态,在家里也是这样!母亲说:“孩子不想去就不去,天太热了。我帮你,咱俩抬吧!”他们窸窸窣窣地收拾着工具,因为某个部位的疼痛,一声连一声地叫着,这让我于心不忍,一句话不说,扛起水管就去了玉米地。
玉米地在村边的山脚下,需要走过细长的田埂,然后再爬一个高高的石堰,这才到达了田地。别人的玉米地都能引来河水浇灌,唯独我家这块必须从其他地方引来水,再用水管输送才可以。所以,浇一回地非常麻烦。玉米正在拔节,正是需要水分,再加上天气炎热干旱,隔个几天就要浇一回,头顶大太阳的,十分辛苦。
“也不知咱怎么就分得这一块田,有好的不要!”我一边抻水管一边抱怨。父亲笑笑不说话,只是在挥动锄头开水渠,“咔嚓咔嚓”的声响,证明泥土里有石头。父亲从容地弯腰,把石头捡出去。母亲说:“当时分地,这块地没人要,都嫌弃地势高、土壤还薄。生产队一再降低产量,你爹就要了。还不是想着你们兄弟姐妹多,没啥吃。”这块地的故事我知道,父亲贪图地面积大,妄图利用自己的力量来改变土质、提高产量。经过父亲多年努力,原本只有一百斤产量,那年竟收获了五百斤粮食。可我不乐意,原本可以轻松一点,偏偏要拦下这么费心费力的田地,毕竟能收到那么高产量的日子不多。母亲看我不快,就说:“孩子,这块田地虽然不好,咱们只要勤快,多用心,就肯定有所收获。也不能因为庄稼收成不好就不种地哦。”“你娘说得对。地不能空白,种了总比不种好。”父亲扭过头,看看我。
天太热了,父亲母亲已经是满脸汗流了,他们用衣襟擦一把,继续劳作着。“出力吃苦咱不怕,只要肯付出,总会有好结果的。你看,这玉米长势不比别人家的差吧!”水流咕嘟咕嘟地流动着,像唱着一首欢乐的歌,那么畅快淋漓,荡着我的心。我内心那原本堵着的不愉快,不经意间就开始消退了。我听着父母亲有意无意的话,看着周围别人家的玉米田。它们出身好,自然是能轻松结出粗壮的玉米棒子,让人心满意足。而我家的这块田地,虽然基础薄弱,但只要肯下功夫,自然也就有不错收成。就像我的学习,平时看别人玩,我也想玩,别人懒惰学习,我也懒惰。可结果是,别人成绩提上去了,而我却拉下来了。更重要的是,有两门功课,因为考得太差,我竟然不再学习了——这样的学习态度,又怎能种出“好庄稼”呢?
阳光一寸寸地往西斜,我们的影子被牵扯得越来越长,和那些玉米重叠在一起,仿佛我们都是这块田地里的一棵庄稼。在山里光线暗下来时,我们把玉米田浇透了。“中,一下午浇个痛快,可以顶上十天半月了!”父亲少有地扯着高腔,有力量的声音在玉米地里来回跳着。当然,有的就落在了我的心上,让我心里的湖水荡起了波澜。
走在回家的路上,母亲说:“你们扛着工具沉,慢点走。我跑快回家给你们做饭。吃过饭,娃子还要学习的。”我愣住了,我高考刚过,还没从失败的情绪中挣扎出来,怎么就要复习?我没说要复习再考一次呀! 父亲呼哧呼哧地,兴奋地说:“中,你回吧,娃子不会放弃自己的田地的。”
夜色突地又深了一层,我虽不说话,但脚步却不再疲惫和倦怠,反而有了力量。回想着下午浇地时父母亲的苦累,想起他们用心良苦的话语,让我突然就觉得眼前明亮起来。是呀,种地和高考如此相似。种地的过程就是学习,秋天时的收获就是高考的结果。我不能因为自身学习基础薄弱而放弃去“种地”,也不能因为收获无望而放弃自己的田地,如果我能认真对待自己的“玉米田”,能下功夫去照顾好“玉米田”,那收获一定是让人满意的。
当天晚上,吃过饭后,我不由自主地就拿起了旧书本,开始了又一年的复习时光。夜里,我还做了一个梦:在等待收获的田地里忙碌时,我收到了来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从梦中笑醒了,我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哭了。当然,在接下来的辛勤“种地”时光里,我的“玉米田”获得了如愿收获,我也顺利地走过了高考的“独木桥”,考上了理想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