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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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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一家四代皆戏迷

日期: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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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晓霞

  几天前去治疗腰椎,遇到一位秦腔界有名的角儿,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老人得知我是秦腔迷,欣然表演了一段。在他举手投足的唱腔中,我似乎回到儿时的老家——高高的戏台,乌泱乌泱的观众,满场子奔跑的小孩……

  老家位于陕甘交界处,印象中家乡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秦腔。小时候每年正月一过,各村庙会渐次开始;而每一个村子的庙会,都少不了几天几夜的秦腔戏。我们村的农历二月十九,镇上的三月三,河对面甘肃村子的三月二十……当年,这些可都是丰富家乡父老乡亲文化生活的精神大餐啊!

  每逢村子唱大戏,邀请亲朋好友来看戏就成了一种风俗。娘家人到村上来看戏,即使是已经当了婆婆的女人,也觉得脸上有光。穿了新衣裳外出看戏的姑娘,又常常成为相亲的对象。自然,如果眼尖心巧,在姑娘低垂的眼梢里也能把对方瞄上一眼。

  姐姐嫁到渭河对面甘肃的一个小山村。五一回家,听说她们村子请了专业剧团,我们立刻驱车前往。刚到村口,但见人山人海,车子开不进去了,只能步行。那熟悉的街道,因为庙会似乎变得悠长,乱哄哄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衣服、农具、小五金以及各种日用品,一应俱全。当然,也有卖各种小吃零食的,热闹,拥挤,零碎……虽然一点儿也不洋气,一点儿也不浪漫,但我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鲜活而真实。

  顾不上去姐姐家,便先赶到戏院。戏院里观众很多,青壮年或三五成群地站着,或靠着自己的电动车、摩托车,抽着烟、看着戏、聊着天。老年人则坐在小凳上,投入地盯着台上,偶尔和身边的人轻声交流讨论,想必是他们非常喜爱和熟悉的剧情。

  此刻,我不由得想起了爷爷——一位绝对钻石级的秦腔戏迷。那时候,每年农历三月三镇上都过庙会,爷爷从不缺席。大哥二哥推着架子车,车上垫着褥子,爷爷坐在上面,很享受。十公里的乡村土路,爷爷不顾颠簸,开心地和经过的熟人打着招呼,爽朗的笑声撒了一路。晚上回家,我和堂弟、堂妹们就会围着爷爷,听他说戏里的故事……《三娘教子》《周仁回府》《铡美案》等剧中人物、人物背后的故事,我都倒背如流……

  像家乡所有的孩子一样,我自幼也是一个小戏迷,其实迷的是热闹。每逢村上唱戏,早早吃过晚饭,小孩子就搬上家里各式各样的凳子,去戏院占座,好让被邀请来的舅舅、姨姨们看戏时有个好位置。占完座位,我就去后台看演员们化妆,而且不停地往前凑。总期待万一被哪位长辈看中,说不定还能混个跑龙套的角色,毕竟咱也是会唱几段的人。说来奇怪,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和村里一些人组建了秦腔自乐班,多次被各个村子邀请去演出。我们村的演出,他自然是导演兼主演。我会唱的几段,也是在父亲和他的自乐班来家里排练的时候耳濡目染的。可我一个小小的愿望,他却从来没有帮我实现过。

  我想上台表演,每年都想,哪怕只是把脸抹得白白的,嘴唇涂得红红的,穿上漂亮的戏服,直杵杵地站在戏台两边,等幕布被拉开,主角依次上场后再默默地从旁边退到后面,我也很满足。

  “妈妈,他们唱的这段我听过,我在学校的秦腔社团听老师唱过!”焜宝的喜悦打断了我的回忆。是啊,宝宝两岁多时曾经特别迷恋“唱戏”,常和他姥爷边看陕西卫视的秦之声节目,边跟着模仿。毫不奇怪,上一年级时,他坚定地选了学校的秦腔社团。

  姐姐村子的戏台是新修的,比小时候妈妈常带我看戏的老戏台要壮观很多。很为这个村子骄傲,在这个人人都离不开小视频的今天,乡亲们还会重修戏院、请专业剧团。我凝神注视着台上演员出神入化的演出,情不自禁地跟着溜了几句。台上高亢、激越的唱腔,深沉、悲壮的对白,对我而言都是熟悉的。

  “女子,我先走了,下次再见!”那位秦腔名角的招呼声将我拉回了现实。好多人都不解:“你很年轻啊,没想到你也喜欢秦腔。”

  “喜欢秦腔和年龄没关系,我们一家四代可都是戏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