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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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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南越 悟道食真

日期: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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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阅读与思考       上一篇    下一篇

  《食南之徒》  作者:马伯庸  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年4月    

  ■全筌

  

  《食南之徒》是作家马伯庸的最新长篇小说。他在卷帙浩繁的《史记》中偶遇唐蒙与枸酱的故事,又在参观南越王博物院时汲取了一些灵感,于是,故事缓缓展开。这是马伯庸一贯的风格,从历史的缝隙里“抠”故事。

  这次的故事是一幕幕美食与历史的交响,展现了那些与岭南食材紧密相连的众生相。毫不夸张地说,“美食”才是这个故事的真正主角。

  马伯庸匠心独运,让美食成了塑造人物的神来之笔。故事的开篇,两军对垒前,唐蒙着手下气定神闲地烤肉,“那四枚兔腰子突然滋滋冒出油来,几滴浊脂落入槽中,在火中发出悦耳的‘滋啦’声”。一位懒散怠工的饕餮之徒形象跃然纸上。南越右丞吕嘉身着蓑衣,提着几条嘉鱼夜访驿馆,朴素与谦逊之余,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人物的名字也耐人寻味,譬如“甘蔗”,孤独瘦弱的身影直逼视野。还有在番禺里坊贩卖“梅香酌”的梅耶,白云山脚执着于齁咸豆豉酱的老张头,眷念一碗壶枣菜粥的赵氏父子……书中的每一个人物,都与岭南的美食紧密相连,人物的性格与命运也因美食变得更加立体和真实,就像书中所说:“美食不会骗人,每个人在它面前,都会露出本性。”

  马伯庸用昂扬饱满的情绪写下的美食,也让情节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主人公唐蒙阴错阳差地被选中与庄助前往南越国,与南越土人小女孩甘蔗误打误撞相识。他为了帮甘蔗母亲洗刷冤屈,找寻父亲,不惜以身犯险,勇往直前。唐蒙深入任坞堡粮仓,意外发现那形似八角的莽草果,实则隐藏着致命的剧毒。他一番抽丝剥茧,不仅解开了任延寿死因的谜团,也窥测到背后的官场之道与叵测人心。厨娘甘叶之死、南越王赵佗之死,也随着莽草果的细节突破,扑朔迷离的案情逐渐明朗化。马伯庸将自己对美食细致入微的洞察融入情节设计,创造出扣人心弦的故事,读来令人酣畅淋漓。

  极致的美食背后往往蕴藏着朴素的生活哲理。无论食材的风味如何多变,美食情节如何波诡云谲,一菜一蔬、一饮一啄才是切切实实的生活啊!于南越王赵佗而言,那一碗简单的壶枣菜粥,照见了他晚年内心的孤独,与对故土的深情眷念;一罐小小的蜀枸酱,凝聚着亲人不能相见的苦楚,又若隐若现地拽出了一条爱在心尖的浓郁亲情;于饕餮之徒唐蒙而言,美食更是他洞察人心、理解人性的钥匙。守骑田岭时,因为一味“仙草膏”察觉了南越的谋逆之心,他还能从一釜嘉鱼、一杯梅香酌、一碗壶枣菜粥的滋味中,见微知著,在一味蜀枸酱的指引和调和下破局,最终柳暗花明。他将他的人生哲学——“食物至真,映照出来的是人的本心”,时常挂在嘴边。怀抱着这样的信仰,这位懒散的、贪吃的大汉使者,内心善良柔软到,只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便在族群隔阂、权利争斗的漩涡中,孤胆无畏地信守承诺。马伯庸独辟蹊径地写美食,写人心,写人情,写人性,不由得令人掩卷细品,思考人生。

  一罐小小的蜀枸酱,一缕微妙的滋味,竟让南越灭国,归于汉室。在马伯庸文字的引领下,我们在品味美食的同时,也触碰到了那个遥远而真实的时代。就像他说的,这个故事,其实是当代“吃货”向汉代先贤致敬。凝结在美食里的华夏历史的厚重和文化的深度,如此真切,让美食退却了口腹之欲的外衣,更是一种思想内核里的“真”,一种人生态度,也是一种文化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