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利
当反复揣摩二十四节气的排序时,我才注意到有“小满”无“大满”。深究细品个中缘由,方粗解其中包含着先民博大的农事智慧和丰富的人生哲理。
二十四节气,是我国农耕文明的产物,是先民千百年来在生产实践中顺应农时、遵循天候的经验总结,也是干支历中表示自然节律的时令安排。它不仅表达了季节的变化、农事的更迭,而且非常讲究文辞骈俪、工稳对仗。其中,有大就有小,有冬就有夏,有立就有至,如有春分就有秋分、有立夏就有立冬、有冬至就有夏至等等。按文法骈俪的要求,本应有四对均衡对称的节气:大满小满,大暑小暑,大雪小雪,大寒小寒,但其中独独没有“大满”。排在小满之后的是芒种,从而打破了节气排序当中两两相对、工稳对仗的格局。我想,这其中既有节气变化、农作物长势的原因,更有可能是从中庸思想出发的诸多考虑。
《说文解字》中说,“满,盈溢也”,正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自满则败,自矜则愚”。讲述的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江河太满则泛滥成灾,钱财太满则招灾引祸,口舌太满则惹是生非。所以,做人做事不得大满,生活追求不可大满,江河湖海不能大满。总之,天道忌满。这大约是二十四节气中,天无大满的原因之所在吧。
天无大满,似在提醒人们不可骄傲自满。古往今来,因骄傲自满而功败垂成、身败名裂的例子不胜枚举。昔日楚霸王项羽自恃贵族身份,英雄盖世,不把亭长出身的刘邦放在眼里,故有垓下之败、自刎乌江。《三国演义》里的关羽,仗过五关、斩六将之威,不遵军师诸葛亮“东和孙吴,北拒曹魏”之嘱,自以为是,两面为敌,最终败走麦城,殒命临沮。从古至今,因骄傲自满功亏一篑的故事太多了。故此,古人才说:“天道忌满,人道忌全”。
天无大满,也是在劝解人们:对事不要有过高奢望,对人不要有求全责备之心,对生活不要有尽善尽美之求。经验证明,苦恼常常产生于难以实现的过高追求之中。有一副对联说得好,“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知足常乐,急流勇退,“吃饭穿衣量家当”,是生活中的一种豁达和智慧。
天无大满,也应了那句“凡事留有余地”。《荀子·宥坐》记载,有一天孔老夫子带众弟子去拜谒鲁桓公之庙。在庙堂之中见有一装水的器皿,呈倾斜状置于座位之右。求教守庙人得知,此为宥坐之器,也就是欹器。孔子让弟子向里面注水,果然看到了“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装满水的欹器会倾倒,水洒满地;当水量适中,欹器便直立端正,稳稳当当。随后孔子就让弟子牢记“谦受益,满招损”的道理。同理的诗句、家训也在民间一直流传,如:“自古人生最忌满,半贫半富半自安。”“留有余,不尽之巧还以造化;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余,不尽之福还以子孙;留有余,不尽之财还以乡邻。”
所以,天无大满,也带来了更多有益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