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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义 鸽

日期: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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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多年前,我闲暇在家喂鸽养鸟,倒也其乐融融。

  在我饲养的鸽子里,有一对白鸽,通身雪纯,赤嘴红爪,煞是好看。雄鸽胸阔肩寛,双膀有力。雌鸽修长,羽丰尾密,是一双亲对儿,终日不离不弃。虽然它只是一对家鸽,比不得瑞典皇家血统瓦蓝的高贵,更比不上詹森鸽系雨点的竞速。它亲主护家,乖巧懂事。给我带来了不少欢乐和思念。

  一天深夜,我正在睡梦中,忽然传来“扑棱,扑棱”的打斗声、“吱,吱”的鸽子的惨叫声。闻声惊醒,我赶忙披衣下床,顾不得穿鞋,就连滚带爬赶往鸽舍。突然“嗖”的一声,一只黑猫从我身边夺路而逃。见状,我知大事不妙。打开电灯后,果见鸽舍前一地鸽毛,满目狼籍。群鸽见我来了,都发出了“咕咕”的叫声,好像是在向主人诉说着自己的冤屈。我最担心的,是那对儿正在哺育雏鸽的良种信鸽。经我仔细查看,发现仅有一只花鸽受了轻伤,一只灰鸽惨遭恶猫之口。我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发现那只白色雄鸽两膀沾满了血迹,正昂首探头,气喘吁吁地站在鸽舍前。看到眼前这一幕,我如梦初醒。知道刚才这只白雄为了保卫群鸽的安全,用自己有力的双膀与野猫进行了殊死的搏斗,这才避免了更多种鸽受到伤害。我感动之余,不免内心深深自责,不该忽略了这几对家鸽的生死安危。第二天,我以丰盛的早餐,犒劳了这对白鸽。

  一次,鸽友要到阎良放训鸽子,便让他们带去了我的三对儿信鸽一并放飞。快到中午时分,有两对鸽子出现在我家的上空。初时,天际边只是几个小黑点儿,刹那间,四只信鸽箭一般扑棱棱落在了我家的瓦房上。欣喜之余,我赶忙投食喂水,以示犒劳。但还有一对儿麻鸽杳无踪迹。我想,这对“儿子”(对刚长成的雏鸽的俗称)初出远门,还是缺乏历练,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向天上张望了许久。苍穹一片蔚蓝,连一只飞鸟都没有。这时我才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是迷失方向了?是被苍鹰野鹞打了?还是这对鸽子压根就没有放飞?!”我焦急地搬来梯子,攀到高处,向东北张望。正在这时,我那一对白色家鸽呼啦啦飞了起来,在鸽舍上空一圈一圈不停地盘旋。我知道,它俩是急主人之所急,在天空中瞭望侦查呢。后来,这两只鸽子也无奈地飞了回来;落稳后,贪婪地啄食地上的草籽残渣。见状,我顺手往地上撒了两把玉米粒。两只白鸽吃完后,仍不断抬头朝我张望,见我再无意投食了,它俩仿佛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腾空而起,径直往东北方向飞去。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正在我绝望之际,忽见东北方向有四只鸽子扇动着风声,径直奔我而来。我引颈眺望,看到这对儿白鸽带领着那两只麻鸽儿子,平安归来了。至此,我的六只信鸽全部归巢。这次短途放飞,在两只白鸽的帮助下,勉强还算成功吧。

  又过了近两年时光,坊间传来了学校要复课的消息;加之粮食短缺,群鸽食量过大。于是,我决定“精兵简政”,忍痛割爱。但自家从小养大的鸽子,我怎么也不忍心亲手杀掉吃肉。于是,不得不在一日,我把连同这对儿白鸽在内的几只家鸽,拿到“档子”上去卖,让它们各寻出路,听天由命吧。过去的档子设在玉祥门里,现今西仓的位置之上。西仓官称永丰仓,因与东城的东仓敬禄仓相对,而被人们称之为西仓。又因西仓守军的操练场四周有栏杆隔着,故俗称“档子”。这里,就是花鸟鱼虫、兔狗猫狸的交易市场。

  这天,档子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十分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这是那个年代少有的自发市场。我的六只鸽子很快就出手了。那对白鸽因体壮肉满,被一对中年夫妇花五块钱当肉鸽买了去。回家的路上,我为六只爱鸽离我而去怏怏不快,怆然若失。我家老宅是个独院,房大院阔,平时非常安静。当我推开沉重的院门,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只见那只白色雄鸽颈项胸前血迹斑斑,双目微闭,瑟瑟发抖,卧在鸽舍前一动不动。母亲见我回来了,当即向我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快到中午时分,母亲似乎觉得房上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当抬头看时,只见这只白色雄鸽脖子上渗着血渍,正在房檐上惊恐不安地来回走动,不时探头向下张望。见状,母亲连忙伸手呼唤这只鸽子下来。懂事的白鸽无力地扑棱着双翅,连飞带跌地从房上挣到了地面上。母亲捧起鸽子细看,发现白鸽脖子上有一抹刀伤,好在气管食管都没有割断。于是,母亲连忙把消炎粉和进稀面糊里,用之裹住了鸽子的伤口。显然,这是买主宰杀时疏忽大意,被强壮的雄鸽挣脱了;可怜那只雌鸽,早已做了别人砧上之肉了。

  两天来,这只白色雄鸽不吃不喝。我只有把馒头嚼烂,嘴对嘴的给它强行哺食。渐渐地,白鸽脖子上的面痂干了、脱落了,露出了粉红色的新肉。但痊愈了的白鸽仍然不吃不喝,也不高飞。只是从早到晚站在房脊上,呆呆地向西南眺望。因为学校已经复课,我就没有更多的精力照顾这只白鸽了。日复一日,不经意间,这只白色雄鸽却不见了。我攀梯上房,四处寻找,发现白雄鸽已经死在了房脊上。我拿起僵硬的鸽尸,泪水忍不住涌出了眼眶。显然,这只雄鸽是为了自己的爱妻而殉情了。人世间,大概只有我能够理解它了。

  此后,我投身襄渝铁路工程建设后,就再也没有饲鸽养鸟了。但这对白鸽的义举,使我懂得了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人们应该善待动物,爱护禽鸟,与大自然和谐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