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西北农村长大的,对村庄、田野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不久前,乘高铁一路南下,从古都长安来到淮左扬州,住在一个叫新北的村子;工作之余,日日领略乡间变幻的四季美景。
初夏的五月,新北田间的风令人着迷,柔柔地吹过耳畔,吹过小河边,吹动绿色的麦浪,吹来楝树紫色花的香甜,让人陶醉。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村子的乡间小路走过几次,独自一人,有些落寞和孤寂,于是加入村口的广场舞大妈行列。今年新来了同事,英和会,我是70后,英是80后,会是90后,年龄相差30岁,我们竟然成了一起散步的好伙伴;都是在北方农村长大,自然喜欢田间地头的乡土气息,又都是当了母亲的人,工作之外的话题自然就多了起来。
鲁迅的散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场景,在扬州的乡下随处可见。“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眼下正是桑葚熟了的时节,那紫红的桑葚最吸引人,伸手可摘,直接入口,清香甘甜,满口生津。一起摘桑葚,成了我们几人饭后的新约定。
出门过马路左拐,进入村子,红瓦白墙的院落,家家门前的枇杷树繁果压枝,一丛丛月季正红。门口有池塘,鸡、鸭、鹅三三两两地在池塘边踱步,甚是悠闲,池塘边就是菜园,蚕豆已结出了鼓鼓囊囊的豆荚,西红柿、茄子、辣椒都在开花,宁静中的安逸,偶有老人带着孩童在院子门口玩耍,生活静美,人间值得也不过如此吧!村落里是没有桑树的,中国传统文化善于以谐音寄情,人们会在院子里栽柿子树,寓意事事如意,而桑树的“桑”和“丧”同音,村落的房前屋后自然是不会有桑树的。
穿过村庄,我们来到田野,此时夕阳西下,远处的村落、近处的麦田都抹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河水像油画一样安静。路旁一排桑树枝叶浓绿,紫红的桑葚藏在枝间,脚下是成片的金银花、红车轴花尽情盛开。“桑葚熟以紫,水鸟时遗音”,偶尔有几声鸟儿的啼鸣。让我想起最近很火的电视剧《我的阿勒泰》中的画面,祖国的美其实不分南北,新疆草原是辽阔壮美的仙境,苏北农村的田园风光是多彩的人间烟火:春天是油菜花海,夏天是金色麦浪,秋季是黄灿灿的稻田,冬季万木萧条,看到的是小桥流水人家。生活不经意间总会给我以惊喜,来扬州工作,成了我人生又一幸事,扬州的美不仅仅在瘦西湖、何园,村庄田园的四季美,才代表真正的扬州美。
“文姐,在想什么呢?快来摘桑葚吃。”英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桑葚伸手可摘,浆汁饱满,手瞬间被染成了紫色,厚重的紫色是被岁月浸染过的中年女性喜爱的颜色。桑葚放进嘴里,甘甜清香,给嘴唇也抹上一道紫红,那是童年最美的口红颜色。让我想起小时候田埂边的那棵桑树,是风吹落来的种子自由生长起来的,我盼它快点长大,可是桑树长大了竟然不结桑葚,母亲觉得没有桑葚给孩子吃的桑树只会妨碍庄稼的生长,过了几年就挖了它当柴烧。后来我才知道,桑树是雌雄异株,只有开花授粉的雌株会结桑葚,被母亲挖掉的桑树应该是雄株了。
三个有缘人,从河南、陕西、甘肃聚在江苏扬州一个叫新北的村子,下班后傍溪过村走很远的路,就为了吃几颗桑葚,念一丝乡情乡愁,他乡亦是故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