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秦腔,更喜欢听秦腔,听高亢怒吼的大义凛然,听如泣如诉的低吟浅白,还有那清脆欢快的秦声秦韵。
我也喜欢看秦腔剧本,喜欢优美押韵的唱词,既有雅词美句,也有秦声秦语;这些唱段,使得剧情高潮迭起,扣人心弦。排比句、顶针句、倒装句等手法,应用得炉火纯青;更有一些唱段,辞藻华丽,赋、比、兴等修辞方式多彩多姿。就是单看剧本,也是一种很好的艺术享受,因此我迷恋上秦腔剧本。去了几家新华书店都没有买到,也许是因为出版商觉得这东西没人看,不挣钱,因此书架上没有。一个朋友告诉我,古旧书店或者旧书摊上有卖。运气还不错,在古旧书店地下室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不少,在旧书摊上偶尔也能碰到,故此我家书架上现在有几十本秦腔戏曲剧本,时不时翻出看看。
爱听秦腔,特别爱听板胡拉出的秦腔曲牌,但对秦腔的曲牌却是一窍不通。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就像我不识谱,也不懂音乐,但喜欢听歌曲,不会滑冰,但喜欢看滑冰比赛一样。说不清什么曲牌,但就是喜欢听,特别是用板胡拉出来的秦腔曲牌,那种如大海狂涛的激情澎湃,如清泉出涧的委婉羞怯,如蜂蝶戏花的欢快跳跃,如怨妇夜哭的哀怨悲切,如春风拂柳的低吟浅唱……都是一种对灵魂的触及和陶冶,也是对精神的洗礼和净化。
偶尔刷抖音,刷到著名秦腔演员魏艳妮介绍秦腔弦乐曲牌,才知道这些好听的秦腔音乐是有很多讲究的,它们都有名字,分别用在不同的场合,就能衬托出主人公的喜悦、悲伤、愤怒、哀怨等不同的情绪,也对听众的情绪有强烈的感染力。根据魏老师介绍,常常听到的曲牌分为欢音和苦音两种,有的曲牌,例如“永寿庵”、“杀妲己”、“跳门槛”既有欢音也有苦音。而欢音曲牌主要有“小柳叶锦”、“大开门”、“开柜箱”、“普庵咒”、“小桃红”、“梳妆台”、“点花开”、“钻烟筒”、“夜深沉”等,苦音曲牌有“柳青娘”、“纺棉花”、“大柳叶锦”等。欢音曲牌的旋律欢快优美,活泼调皮,能烘托出喜悦喜庆的欢快场景,而苦音曲牌的旋律多为委婉细腻,节奏缓和,曲调悲凉哀婉,表现一些忧思、伤感、悲愤等情绪,烘托一种凄楚的氛围。
再好的音乐也要有乐器来演奏,而演奏秦腔曲牌的最好乐器就是板胡。倒不是说其他乐器演奏出来不美,而是我觉得板胡和秦腔曲牌是一种完美的结合,板胡的音色清脆嘹亮,高亢激昂,既能表现火爆、豪迈、热烈的情绪,同时也能表达深沉、委婉和细腻的情感。而秦腔曲牌恰好是对悲欢离合故事情节的渲染,对人物喜怒哀乐内心世界的声乐呈现,对快、慢、苦、欢唱腔的铺垫和导引,两者结合,可谓相得益彰。
我觉得秦腔表演就像陕西的男人,字句铿锵有力,节奏有板有眼。唱腔不论舒缓还是高亢,角色不论生旦净丑,表演出来都是那么大气,那么痛快淋漓,符合陕西男人生冷蹭倔的性格特征。而用板胡演奏出来的秦腔曲牌,却像极了陕西的女人,性格耿直,对人热情大方,对丈夫少有甜言蜜语却不离不弃,对儿女呵护有加却不娇不惯,看似粗枝大叶却心细如发,像板胡对秦腔一样,扶助而不抢眼\引导而不表演,在秦腔的舞台上,戏不完永远都有板胡的声音,而没有唱腔的板胡,只能是一个前奏或结束曲。我没专门研究过板胡和秦腔的历史,窃以为板胡就是为演奏秦腔而诞生的乐器。应该是在秦腔自身发展过程中,为表演效果需要而吸收运用了板胡的音色特点,或者说,秦腔为了表演效果的需要专门发明了板胡,正因为这样,秦腔才更富有表现力,更吸引观众。
你听,此刻城墙根又传来欢快悠扬的板胡曲,那是民间自乐班排练节目,一段“大柳叶锦”之后,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一段《三滴血》唱腔:“你二人原是一胎养,产后你母把命亡。你爹爹当时无法想,将你卖与李三娘。恐怕你知晓便他往,因此上不肯说端详。他自幼是我亲抚养,他婚姻是我做主张。论起来你还是兄长,同胞兄弟未同堂。父子当面把话讲,因此把你叫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