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华
小时，听秦腔戏只能通过有线广播和收音机；看的秦腔戏，则是县剧团演出的折子戏。
有一年，省戏曲研究院秦腔团到靖边县农村演出《骆驼岭》。那时尚为中学生的我，首次看到高水准的秦腔戏演出；当地不少群众步行几十里前去看戏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接地气的布景、舞台设计、表演风格，激发了我热爱秦腔的激情，从此与秦腔结下不解之缘，只要有秦腔演出逢场必看。
陕北人学唱秦腔，如学英语，要从方言发音学起，循序渐进，掌握了发音技巧，方可进入学习唱腔。嘴拙的我，始终没有学会唱秦腔。入伍后在连队训练之余，战士们自娱自乐，陕、甘籍的战士争先恐后唱秦腔：“你大舅你二舅都是你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进门来把肚子放在前头……”秦腔，和着战士们的拉歌声、笑闹声，萦绕营区。部队每逢重大节日的业余文艺演出，必有秦腔唱段。
怎样欣赏秦腔？我曾拜过一位老师。他讲，欣赏秦腔与欣赏音乐和其他戏剧一样，要从复杂的艺术宫殿中走出来，掌握六个字即可：高、低、长、短、快、慢。任何音乐或戏剧唱腔，反映的是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酸、甜、苦、辣……表现在歌唱上，就是“高低长短快慢”，秦腔更为突出，恨唱得高，爱唱得低，优雅唱得长，粗鲁唱得短，悠闲唱得慢，急迫唱得快，秦腔尤为突出。“六个字按所表达的现实生活，音符排列组合即为音乐。”他举例阐释，我恍然大悟。老师给学员讲如何欣赏秦腔，打破常规，以上述“六个字”展开、阐述、举例、互动、归纳，讲课效果始料未及，课前征求意见与课后反响大相径庭。对如何欣赏音乐，学员们茅塞顿开，从课前的不愿听到课后大加赞赏。
我喜欢拉二胡。老师教授演奏技巧，要求学不到一定程度不准拉曲子，更不允许演奏秦腔。老师讲，秦腔演奏难度大，不理解曲子的含义是演奏不好的。尤以欢音和苦音两种截然不同的声腔艺术为最要，必须下苦功夫予以掌握。以《秦腔主题随想曲》《秦腔即兴曲》《渭水秋歌》为例，阐述如何理解曲子、演奏欢音和苦音。与唱腔不同的是，六个字中的“高、低”换为“轻、重”，指法和弓法的“轻、重、长、短、快、慢”科学有韵律地变换排列组合，就可演奏出优美的乐章。复杂问题简单化，把握基本功的规律，这是学音乐的哲学思想。
走出殿堂楼阁，深入群众生活，秦腔最为普及，是老百姓的音乐。退休后，我长居西安，常去老城南门、大雁塔、社区等群众性演唱场所欣赏秦腔，耳闻目睹的“演员”与“观众”，亦演员亦观众。只要喜欢秦腔，就不分男女老幼、东西南北，降低身段，忘记烦恼，不分彼此，都是秦腔的演唱者、演奏者、传承者、欣赏者。传统和现代名曲撞碰，在这里秦腔是交流的桥梁、联系的纽带、共乐的媒介、激情的燃点，我也学在其中，其乐融融，思在其间。我学会了《渭水秋歌》和《秦腔即兴曲》等秦腔二胡演奏曲，外出常常携带二胡，方便时给战友、亲朋演奏一段秦腔，算是见面之礼。我写了格律诗《秦腔》：“雷吼云霄韵律吟，舞台演绎岁峥嵘。乡音次第三秦地，丝路高歌古得名。”抒发对秦腔的情怀。去年军校同学聚会，我唱一首陕北民歌《沙梁梁上站个俏妹妹》，演奏了《秦腔即兴曲》《渭水秋歌》。在外地居住的陕西籍同学，听到了熟悉的生活情调，引发了对家乡的深深惦忆。
现代社会，语言交流便捷，交通发达，拉近了关中与陕北的距离。关中去陕北就业的人员急剧增加，陕北来西安居住的家庭也与日俱增。陕北热爱秦腔的人，看秦腔、唱秦腔、演秦腔的障碍消除，人们受益其中，何乐而不为。我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