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刚
抵达黄峪寺村的时候,我被眼前四面环山、自然古朴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高耸入云的山顶上,是一处在秦岭山地十分罕见的大坪。南高北低,宛若一把放在秦岭群山环抱中的太师椅,背靠翠微峰,谷道两侧是两座对峙的山峰,无疑是块背山面川临水的宝地。整个村庄三级台阶状分布,百余亩,土地整饬,数十户土坯房屋,分散坐落其间。几只喜鹊在新翻过的田里跳来跃去,寻找昆虫或蚯蚓。村庄边的小路边、田坎上,一棵棵老杏树、老核桃树、老栗子树枝干遒劲,岁月在树干上刻出了一道道印痕,如同饱经风霜的老人额头上的道道皱纹。抚触着开裂的树干,似乎听到它诉说着这个小村庄的前生今世。几户农家,正在准备着他们的午饭,袅袅炊烟与山顶飘过来的云雾混合在一起,整个村庄就笼罩在朦胧之中。
祖脉秦岭,苍莽巍峨,其间钟灵毓秀,从来不乏历史悠久且文化气息浓厚之地。地处秦岭北麓、海拔1200米的黄峪寺村,亦不例外。汉代,此地为武帝的禁苑;唐初,在此建翠微宫;太宗驾崩、高宗即位都在此地,高僧玄奘曾在此译《心经》。其称谓也是因唐太宗登山的御道而得名,本称皇峪,后世谐音演化为黄峪。清代,灵感寺惠禅法师作《皇谷寺寻翠微寺遗址》,诗曰: “金沙河连金沙泉,几户人家几炊烟。青苔埋没柱石基,牧儿始拾残玉环。突见旌旗满山谷,疑看金阙满九天。一代君王知何处,依旧绿水伴青山。”几户人家的村庄,即皇峪寺村。旖旎风光、皇家离宫,无不增添着这里的历史厚重感。
站在房舍参差、炊烟袅袅的黄峪寺村,择高处远眺,北面关中平原沃野千里,一望无垠,电视塔、大雁塔、钟鼓楼隐约可见;沣河、涝河、潏河从山涧一路欢笑,蜿蜒入渭。南望,群山如浪,翠峰伴耸,众山浮绿,花香漂淡,终南山、圭峰山伸入天际,腾云驾雾,飘然仙域。脚下,即是群峰矗立拱卫着的那片高山中的阔地——唐翠微宫所在,真乃天造神奇之地,面对壮阔的终南山脉,感慨历史久远、岁月沧桑。
“初登翠微宫,复憩金沙泉。践苔朝露滑,弄波夕月圆” “南山深锁翠微宫,寺在山南十里东”“翠微终南里,雨后宜返照”……吟唱着诗人们为翠微宫写下的诗句,昔日翠微宫宏伟壮观的景象、显赫的历史似乎又在眼前重现,丰厚浓郁的文化气息如同山巅飘来的岚霭,轻吸一口就让人气定神闲。
沿黄峪寺村向北名曰黄沙岭的山脊行走,两侧和悬崖边险之地盛开的白鹃梅花海映入眼帘,远望去,层层簇簇的花朵,雪白似云锦、似团棉、似积雪,恣意汪洋,漫山遍野,皎洁万顷;鸟鸣在半空飘荡,低处是蜜蜂的嗡鸣。徜徉在无边的白黄花海之中,呼吸着淡淡的清香,浑身顿时舒坦无比,脚下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惬意与轻快。难怪唐时皇家的达官贵人亦喜爱白鹃梅,并为其赐了一极为奢华的称谓——龙柏花。秦岭北麓观赏白鹃梅的地方很多,但以黄峪寺为盛,此言不虚。
走在这段荒僻的山路上,一只红嘴花喜鹊拖着长长的蓝灰尾羽,在离我不远的树梢跳跃。路边厚厚的枯叶下,忽然窜出一只逡巡觅食的松鼠,敏捷地跳到白皮松那高高的树干上,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我们,却没有丝毫的胆怯,想必是经常有人在此游玩,见人不怕了吧。随处可见挂在枝梢上的羊奶子野果,如红玛瑙一般,红嘟嘟晶莹剔透,摘一把扔进嘴里,涩酸中带着甜味,把我的思绪带回到四十年前的少年时期……
不时可遇到从山下攀爬而至的登山爱好者,大家初次谋面,但又似曾相识,亲切地打着招呼,询问过往的路线,然后向各自的目标继续前行。又走了一阵,前面是更多的山,郁郁累累,望不到尽头。此刻五月的风,在不远处掠过林梢,呼呼啦啦地响,夹杂着各种鸟儿的啾啼鸣叫,充耳尽是天籁之音。岭脊对面,群山高峻,巨岸壁立,一种绝对的大美,使人神往,瞬间感觉世间之大,唯我渺小。
回到城中,把在山上随手掐的一大把勺叶菜给母亲送了过去;母亲如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瞬间乐开了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