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晓博
民国后期,关中地区活跃着一家秦腔戏班子——袁克勤戏班子,班主是当时的长安县袁旗寨人。
袁家戏班唱的是木偶戏。木偶俗称肘猴子,关中话中把不长脑子、人云亦云、受人摆布控制的人叫肘猴子。如:“某某羞先人哩,瓜得很,让人家把他当猴耍呢!真真的肘猴子!”逢年过节耍社火、玩走马戴的大头面具,就叫“大头娃”。木偶小巧玲珑,民间习惯称“娃”或者“娃娃”。所以,人们称袁家班为“八个娃”戏班子。当然,袁家班的木偶远不止八个,“八”是泛指。
过去关中人说“八个娃”来了,大家就知道袁家班要来唱戏了。关中人爱秦腔爱到骨子里,没有秦腔就好像生命里缺少了某种东西,为了看秦腔,可以不吃饭、不睡觉。我们村有一位老婆子,是袁克勤的铁杆粉丝;只要一提到袁克勤,整个身心瞬间就会陶醉在对袁克勤的崇拜和思念之中,一副如痴如醉、少女思春的模样,喃喃自语“克勤的声脆得吆!”袁克勤绝对是她的梦中情人。
1942年,袁克勤在西安城北范家村创立了“乐育社”,任社长兼主演,活动于关中地区,主要为红白喜事、寿堂庙会演出。白天演木偶戏(俗称跑台子),群众也把他的戏班子叫“袁克勤的跑台子”,晚上演皮影戏(俗称灯影子)。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袁克勤当选陕西省和西北地区文代会代表;1953年,筹建“长安木偶剧社”并任社长。1956年,“长安木偶剧社”改名为“长安木偶剧团”,袁克勤出任团长,同年获得陕西省木偶皮影戏观摩演出演员一等奖。1959年11月,该团被陕西省文化局接管,更名为“陕西省傀儡艺术剧团”,后改名为“陕西省木偶剧团”。1986年易名为“陕西省民间艺术剧院”。袁克勤主演的数十种代表剧目,也被录制成磁带。
户县北稻务村的南家“德泰合”,是户县数一数二的富豪,生意商号遍布四川藏区各地及关中,号称来往川陕各地无须歇住别家旅店。家主南佳胜耕读传家,乐善好施,喜好秦腔。收割完麦子忙罢某一日,专门聘请袁克勤的“八个娃”来村唱戏。那天,村民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戏班子来,南家掌柜南佳胜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袁克勤一直快到亥时才姗姗来迟。南掌柜正要发作时,袁克勤诚惶诚恐地说明了来由:原来戏班子装运道具、服装等戏箱子的大车,因车轴断裂而坏在半路上。南掌柜听罢表示非常理解,凡事都会有意外。 南佳胜拿着一米多长的旱烟锅杆,用铜烟锅轻轻在袁克勤头上亲热地敲了几下说:“你个崽娃子!把人都急死了,你才来!”随即吩咐家人摆上茶饭,招呼袁克勤一班人先吃喝,又对众人说:“忙罢天热夜长,不差一时半会儿,乡党们先下凉,等一下好好看‘八个娃’!” 袁克勤和搭档很受感动。哪见过这样宽厚仁慈、通情达理的主家?袁克勤大声嘱咐众搭档:“都要卖力鼓劲哪!要不对不住南掌柜!”众人发声喊:“么麻达!”
宽阔的南家碾麦场,坐满了看戏的男女老少。灯影子正式开始,唱的是《斩李广》和《下河东》。班子成员格外卖力,观众纷纷叫好。特别是袁克勤唱《斩李广》中的“七十二个再不能”和《下河东》中的“五十六哭”等大板唱段,他一口气连唱了三刻多钟,一下子把气氛推到最高潮。用“声传十里,余音不绝”来形容袁克勤的唱腔,也不为过。袁克勤嗓音苍劲挺拔,浑厚朴实,演唱感情色彩丰富,极讲究声乐色彩的变化,并擅长刻画一些悲剧角色,苦音腔清醇酣畅,令人神往。唱腔古朴典雅,苍凉婉约,俏、厚、巧、醇兼而有之,旋律上注重感情起伏和行腔的精雕细琢,曲体节奏鲜明,严谨整齐,对板式的运用随意而生,不墨守成规,拖腔尤为独特,满口音、胸鼻音、腹颤音及顿、断、抽、闪等声乐技巧运用自如,有“一口三腔”之誉。对于秦腔的唱腔旋律、板式结构及唱词剧本,都有自己充满个性化的革新,富于生活气息。
此后,南佳胜和袁克勤成了莫逆之交。袁克勤的亲兄弟袁克明,因此到南家做事。多年之后,袁克明告老回到家乡,但四时八节都要来北稻务村看望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