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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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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山河 云归秦岭

日期: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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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归秦岭》  作者:白晓霞  出版社:西安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年4月

  ■白玉奇

  

  我和白晓霞坐在南湖边的咖啡店谈她的新书,是秦岭游记。

  书里响着这位女记者忠实的脚步声,荡漾着这位敏感女性的心底波澜。那是2022年正月初十,一个雪后放晴的日子。南湖平静地波动金光,秦岭在远处亮出弯弯的怀抱,宽松地拥着西安城。阳光透过咖啡店明净的大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

  她是陕北延川人,我是陕北宜川人。1995年,我们在同一家媒体做同事近三年,却没说过话。

  “晓霞,你为啥找我写序啊?是因为我这瘸子能把广场踩出坎坷来?”我指着拐杖,笑着问她。

  她咯咯地笑了:“是啊!平地能起波澜的人,是写山的天才。”

  我写过秦岭苍茫的诞生,秦岭大拼合的地质构造,在地质之上生成的地理,写得最多的是舞台上上演的历史。我深入到秦岭山体内部,写过让我感到无限寂寞的溶洞,也写过雨雾蒙蒙的隧道内部工程。但没写过旅行者,尤其是女性旅行者和秦岭的细腻对话,她眼中心中的秦岭。我相信她们的对话会更接近本质。

  白晓霞的这个邀请正好可以弥补缺憾,而且在我因病残不能爬山时,去写行走秦岭,很魔幻。

  行走秦岭是从古至今人类认识秦岭最基本的方式。最早记述秦岭的书是《山海经》,读这本书时,似乎就能听到徒步考察者远古的脚步声。我在阳光照耀下,很恍惚地想起20世纪80年代初做的一个场景宏大的梦——梦见漂移的山地板块像船一样游走。

  不是人在走,是大地在走。一位老人像电影《魔戒》中的先知老爷子甘道夫那样,忧患而悲悯地注视着浓雾中正在分离的山河大地。远处的山原正在解体,像大河流凌的巨冰,人们的样子像是在哭号,我能看到那个恢宏的画面,却听不到哭声和呼喊声。我在他们对面的山上抓着一簇簇的白草很吃力地向山上爬,感觉不出自己所在的山地是否也在漂移,我是突然意识到我不仅是观众,我所在的山和其他山地板块一样,正无声游弋……没有看到水,但只有深深的海洋才有足够的力量托起一块块的山地平稳行走。

  撰写电视纪录片《大秦岭》解说词时,董云鹏教授给我讲了秦岭的诞生:在距今7亿年前到10亿年前,北方的劳亚大陆和南方的冈瓦纳大陆相向移动,碰撞,冈瓦纳大陆插到劳亚大陆之下,高高翘起的劳亚大陆断裂,倒塌成了北方的峻峭和南方的缓坡。1600公里长的秦岭就这样带着创痛、伤残,在两块大陆的拼接缝处诞生,它实际上是一道洪荒时代的地质伤疤。

  秦岭带着两块大陆拼合处的深刻秘密和痛苦,横亘在多山的东亚。在秦岭带有弧度的怀抱里,渐渐出现了人迹,升起了炊烟。在人类的视野里,总是在地质的框架上形成地理,在地理的舞台上演历史,舞台上大戏的恢宏又让我们忘却了舞台本身,更忘了它的基础是地质,而且是一个母性生命体。

  今天,与这样一个有生命子宫意味的伟大地域对话,我认为,最合适的对话者应该是女性。

  白晓霞出生在黄土高原腹地,又滨着黄河成长,自然带着深厚的黄土高原精神和黄河气韵。这是天然禀赋,是基因里传承的生命密码。之后在受秦岭钟爱的西安城里度过漫长的时光。西安是一座落着半城秦岭山影的古城,在这样一座城里读书写作二十余载。每周从西安的城市繁华和尘世纷扰中抽身而出,从造山运动中就为她留下的七十二峪深入秦岭,一步一步走过垂直分布的春夏秋冬,来到白雪皑皑的山巅,她敏感的女性心灵会怎样感受秦岭,思维秦岭?她的情感世界因秦岭的启示又会经历何等微妙的重组与完善?她的生命和大秦岭如何在一步一步的旅途中完成天人合一?

  从秦岭的地质史得知,登上了秦岭高峰等于面临了最深的深渊——劳亚和冈瓦纳两个大陆之交的万丈深渊。因而在视野里是优美的文字,在意识与潜意识深处是深深的痛苦和欢欣。

  白晓霞的秦岭之旅在路上,脚印在这本书里,延续着《山海经》作者的步子。(本文为《云归秦岭》一书序言,刊发时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