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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四月尤念陈忠实

日期: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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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一晃,陈忠实离世已八年。八年间,每逢四月由清明始、二十九日祭日终,我的心情就格外沉重,会再次捧读《白鹿原》,尤念先生。

  说来遗憾,作为一名崇拜陈老师的普通读者,虽然曾在咸阳求学四载,其间数次往返西安与咸阳,但都未曾想到拜访。只是在他离世之后,每当翻看到《陈忠实年谱》时,才会苦苦思索:在同一时间,当我们的空间距离最近时,我在做些什么?当我曾有机会去一睹他的尊容时,时间荒废到哪儿去了?

  初读《白鹿原》,是高中时同学们传阅的初版一印。当时正值青春年少,学业正忙,阅世不深,匆匆浏览,只模糊记得其中少许故事片段。大学时专门在图书馆借阅,当时已对陈老师描写的时代变幻下的白鹿原人命运起伏、朱先生为国请命的民族大义和家国情怀,以及白、鹿两家此消彼长的斗争角逐,还有白灵惨烈牺牲的印象深刻,感叹不已。毕业进藏工作前夕,想到今后将在茫茫高原上工作和生活,物质匮乏还可忍受,书籍肯定是必不可缺的。于是人还未到岗,就先从家中寄了一箱书去拉萨;而我自己随身携带的两本书,一本是《史记》,另一本就是《白鹿原》。现在回想起来,在向祖国西南疾驰而去的青藏铁路专列上,在皑皑冈底斯雪山脚下的玻璃房内,在多少个室外寒风凛冽、屋内牛粪炉火正旺的周转房里,《白鹿原》给予了我太多的温暖和陪伴,陪我度过那段难忘的日子。

  斗转星移,生活平淡无奇。随着工作的忙碌,特别是婚后生活的诸多琐事,翻看《白鹿原》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我却一直在心底敬仰着先生,偶尔在新闻中还能看到他的身影,记忆中他一直是那样一个坚毅硬朗的关中老汉。

  等闲平地起波澜,当年惊闻陈忠实去世噩耗,痛失亲人之悲将我吞噬,决心千里迢迢赶奔西安送他最后一程。怎奈妻子身孕需要照顾,无法脱身,只好遥望白鹿原方向,祈祷他天国极乐。原上曾经有白鹿,世间再无大先生!

  陈忠实离世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撰写回忆文章,追忆与他交往的点点滴滴。而这不尽相同的点点滴滴,都无一不反映出他伟大的人格魅力。能够写出伟大作品的人,自然都不是普通的凡人,而他的人格魅力,不同于那种举手投足纵横捭阖的气质,不同于那种一言一行尽显智慧风趣的风雅儒士。只看其面、衣着打扮,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关中老农;深入接触,观其待人接物,他仍然保持着关中人的淳朴敦厚、直爽真诚,毫无架子。

  特别是在《白鹿原》(修订本)荣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之后,陈忠实虽身负盛名,德高望重,依然不改农家翁的本色,始终忠实如一。一起吃饭,从不让别人埋单,坚持自己掏腰包,十分犟直;别人有求于他,他无不尽力而为,为提携新人而帮别人题词写序,他一定会先把别人的文稿全部看一遍。看过一篇介绍,从1990年以来,他为陕西乃至全国作家、艺术家撰写书评、序言、作品点评、通信达168篇,短则千字,长则万言。为写一篇序言,他从准备到完稿,其他事情都不干,有时需要三四个月才能完成。

  偶尔谈到这种事,别人说写这些东西太费时、太劳神,陈忠实却说:“咱能给人帮啥忙嘛?就是动动笔嘛。”他说,“多宣传年轻人和年轻人的作品,对我们的文学艺术事业也是一种促进。要多帮年轻人!”曾经有出版社想联系将他所写的序言整集出版,他却担心这些序言会因销量不好而让出版社亏钱,便婉言相拒了。别人求他墨宝,他也总是谦虚地说自己的字只算是“毛笔字”。传家有道唯存厚,处事无奇但率真。这只是古人所追求的一种为人典范,但先生做到了。“关中正大人物,文坛扛鼎角色”,陈忠实追悼会上这句挽联,真是恰如其分地肯定了他忠实的为人、著文所取得的卓越成就。

  “白鹿原上最好的一个先生谢世了。”这是《白鹿原》中主人公白嘉轩在朱先生死后的评价。这话用来形容陈忠实也是一样,不仅仅是白鹿原上,乃至关中、三秦大地、整个国家,他的文学成就、人品精神都算得上顶尖。唉,原上樱花纷纷,滋水依旧无声,他却已化身灵鹿,永远地消失在了原上。斯人已逝,风范长久,他“忠实”的人格品质将和他的《白鹿原》所筑成的文学高峰一样,永远供后人瞻仰和学习。

  四月尤念陈忠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