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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一副铜镯

日期: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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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王秀兰

  在我的梳妆柜里,摆放着许多首饰,其中最珍贵的,就是祖母传给我的那副铜镯。

  每当我拿出铜镯戴在手腕上,便情不自禁地想起祖母。这是祖母传给我的极品嫁妆,它色泽淡黄锃亮,中间稍宽,上面匀称地雕刻着四组小花束,两边布满环环相扣的花边,凸凹有致,粗细均匀;两端稍细,花束渐缓;末端做成圆珠状,犹如两把小巧玲珑的铜锤。整个铜镯浑然天成,弯曲成环状,戴在手腕上精致而不失贵气。

  据祖母讲,这铜镯是她的嫁妆,她是铜镯第二代传人。祖母一生都没敢怠慢过铜镯,一直随身戴着,她用循环温润的气血滋养着铜镯,让它灵气十足。那时,祖母年轻漂亮,清秀温婉,她玉腕凝脂,戴着手镯,愈发显得楚楚动人。特别是做绣鞋或刺绣时,灵动的镯子在她手腕上下浮动,犹如游鱼戏水、鸳鸯相偎,再加上手中绣出的花鸟龙凤,那情景不亚于一幅绝美画卷。我羡慕极了,便吵闹着祖母给我也戴一戴。这时,祖母停下手中的活计,小心地取下铜镯,戴在我小小的手腕上,可我的小拳头怎么也堵不住它,一不小心就掉落下来,我沮丧极了。祖母便慈祥地安慰我:“等我的小乖乖长大了,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这铜镯就传给你。”我仰着头迷茫地问祖母:“怎么才算有本事?”祖母抚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只要好好学习,将来当个公家人,铜镯就给你。”就这样,在祖母的期待中,我怀揣美好梦想逐渐长大……

  后来我考入师范学校,成为教育战线上一位名副其实的“公家人”,祖母却已经年老体衰,再加上曾经摔伤了腿,行动越发不灵便。上班前一天,祖母还伸着满是皱纹的手,为我赶制一双绣鞋,祝愿我“穿新鞋,走新路,一路顺遂,万事如意。”映入我眼帘的,不是绣鞋的精美,而是祖母那双枯瘦的手,依然戴着那副灵气十足的镯子,一上一下忙碌的情景。她戴着老花镜,动作大不如前,穿针引线时,眯着眼睛,好一会也没引上线。我于心不忍,伸手要过针线帮她引好。祖母却感叹着:“老了,不中用了,这点小活也做不好了。”我心头一阵发酸,深感岁月无情、生命流失之快,祖母这是用尽生命的力量深爱着她的小乖乖……

  我结婚时,祖母行动更困难了。她喊我到床前,把早已取下的铜镯,装在一个红色镶金边的方形匣子里,郑重地交给我。“以前许诺你当个公家人,就把铜镯传给你。可我总嫌你还小,保管不好这传世手镯。今天大喜临门,这手镯就当你的嫁妆吧!”望着祖母老态龙钟的面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从容,我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祖母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和母亲日日相伴,护理周全。八十三岁时,她无病而终,走得也很安然。

  历经百年,我已是这副铜镯第三代传人。虽然我已经无法再孝敬祖母,但我要尽力把年迈的父母亲照顾好,在有生之年不留遗憾。这副铜镯带着使命,带着祖母的温暖,永远留在我身边。它的隔代相传,让我更加坚定了孝亲敬老的信念;我要把铜镯里沉甸甸的爱,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