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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走进地坑院

日期: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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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闻明

  

  这是个村子么?怎么看不到一户人家?张望搜索,所见一片稀疏的高高的树林。枝叶随风忽闪。地面上碧绿的小草和五颜六色的野花,摇曳自若,给人以曲径通幽的神秘感。

  一条小路通向林子深处,“弯弯曲曲细又长”。疑惑中沿路前行,靠路一棵古槐皮包骨头,腰身有洞,但仍粗大盘空,枝叶苍翠。一少年跑来,绕树三圈,上下打量,大呼:“这就是梦幻王国!”一片笑声,惊飞树梢两只乌鸦。树旁竖立的标牌告诉我,到柏社地坑院村了。我想,大槐树莫不是一位历经沧桑的寿星幻化而来,向游人诉说地坑院的过往与变迁?

  我生长在长安西片,打小看到的是建在平地上的房屋和村子,对地坑院没一点概念。第一次听到地坑院这个词,还是在部队。有个姓齐的新闻干事是扶风人,谈及入伍时的情景,他说:“我正在院子干活呢,听到队长在上面喊。我仰头打招呼,只见他掏出一张纸片,裹了块土扔下来。我打开一看是入伍通知书。”我问:“住的啥地方,还要裹着土块往下扔?”他说:“住的地窑,有的地方也叫地坑院;不裹上土块,风就把纸片吹跑了。”我乐了,猜想地坑院能是个啥样子。后来远距离见过一次地坑院。那是在乾陵顶上,俯身向下看,一排从地面沉下去的院子,有的空着,有的有鸡、狗或羊跑来跑去;偶尔有人进出,但看不到房屋和门窗。距离太远,人和动物都是“小不点儿”;阳光照着,我像在观看一幕农家生活情景的皮影戏。这莫非就是地坑院?询问一位老同志,果然是。我想:地坑院的卫生条件可能差些!

  第一次下到地坑院,是在秦直古道上。外出考察,去时走三原过铜川,回时走彬州过咸阳。半路休息时,见路旁有一斜坡向下延伸。顺坡下去,原来是一户人家。一个院子三孔窑洞,不正是我想象中的地坑院么?主人走出窑洞,热情地问我们歇脚喝水不。我说:“不用,我们参观一下就走。”雨后初晴,院子有些潮湿,我问雨水是怎么流走的。主人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碗口大的洞,示意雨水会从这个洞口流入下面的深沟。我摇摇头说:“院子潮湿,窑洞又见不上太阳,防止风湿。”我当兵的地方在南方山区,那里雨多,有人就得了关节炎喊腿疼。

  去年,朋友相邀到三原品尝“农家乐”。没想到这一去升华了我对地坑院的认知。

  告别古槐,继续沿小路前行,忽然看到一棵大树拔地而起。走近朝上瞧,树冠枝繁叶茂,挂满青绿的果实;往下看,一个方方正正的地坑院,树就长在院子正中央。这是一棵核桃树,笔直粗壮高大得令人惊讶。树的周围摆着桌椅,坐着正在就餐或品茶的游人。仔细观看这个地坑院,整体造型如同关中民俗博物院中的四合院。院顶四周,覆盖着琉璃瓦屋檐,既能遮雨,又是装饰。光滑的院墙,挂着串串金黄的玉米、火红的辣椒,一派浓厚的农家氛围。窑门两边镶嵌着字画,又透着浓郁的文化气息。地面铺着花型地砖,看不出脏污或潮湿。坡道如同楼梯,安装着扶手栏杆。

  走进地坑院,别有洞天。阳光从摇曳的核桃树的枝叶间洒落下来,院子增添了迷幻的影子。除过坡道这边,其他三面竟有六孔窑洞。其中四孔为卧室或餐厅,两孔是很长的通道。窑壁用青砖箍着,窑洞高而宽敞。作为通道的窑洞,有些弯曲,洞内有灯光照射。好奇地走进去,竟然步入另一地坑院。这个地坑院也摆着桌椅,坐着前来观光的客人。有一个通道,洞壁镶嵌着一排方格镜框,镜框里书写着地坑院村概述。详细阅读,原来地坑院历史悠久,属于“没有建筑师的建筑”。“见树不见村,闻声不见人”,一个村竟有二百多户人家。每一个地坑院都像一个回家的“回”字,系着游子们的心。有诗家兴起,作五律一首:“千古柏社风,百家地下横。云天栽楸树,洞府漫幽笙。笑语林间起,炊烟脚底生。寻村何处去,叟指一方坑。”

  再次步入地坑院,是在一个叫作双沟坡的地方,名为“金源山庄”,离西安北郊七八十里。车到坡顶,不见村落和房屋,只见一块碧草与树木覆盖的小山包。往下看,连片银白色的蔬菜大棚,在阳光照耀下如同晶亮而宁静的海湾。车到山包中央停车场,有师傅指路。顺着砖砌的弯道往下走,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方方正正,平平整整,比篮球场还要大些。院子四周都是窑洞。窑洞门前花木掩映、小桥流水;窑洞大小不一,但都装饰得新颖别致。我不禁赞叹:这又是另一种风格的地坑院。

  看着眼前的情景,怎能不叫人欣慰!地坑院和其他许多建筑一样,既是历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又书写着时代的沧桑与乡愁;既成为中国古村落和生态建筑的范例,又成为中国最美旅游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