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亚玲
一池河水,滋润了环城公园如期而至的春天,花红柳绿,香气扑鼻。一树树花开,一堆堆春色,既惊艳了时光,又浪漫了岁月,也欢喜了流年。
玉兰花化作春天的使者,傲立枝头迎风绽放。那一树树艳丽的花朵,像雪、像玉、像云、像飞迸的浪花,香气芬芳了游人,渲染了池水。
为了看这一树花开,我曾无数次在清晨或者夕阳下,独自一人来到公园,伴着徐徐的微风,花蕊飘逸出忽远忽近的幽香,随着舒缓的月色,我轻轻地站立于玉兰树下,静静地欣赏着一树花开。
一半春色开在树梢,一半美丽藏在心里。当鼓楼的钟声回荡在护城河畔,玉兰披着一袭薄纱,映着轻抹的霞韵,如惊鸿一瞥,贵而不俗,雅而不媚。我喜玉兰,尤其对白玉兰情有独钟。我喜它温润如玉,我爱它不染一尘,每一片花瓣,都像佛手一样团簇着、重叠着,围绕在花蕊身边,昂首向上,既不失端庄,也不缺热烈,于清瘦和内敛中,不与其他花儿争俏,不与任何生命争春。
我听过关于玉兰花的很多传说,但流传最广的还是第一种。传说在海边居住的红玉兰、白玉兰和黄玉兰三姐妹,有一天外出游玩,发现附近村民都没有盐吃,是因为秦始皇填海时杀了龙虾公主,龙王大怒,就将食盐锁到仓库里。三姐妹为了让村民能够吃到食盐,就用花香迷晕了看守仓库的虾兵蟹将,将食盐偷出来倒入大海之中,从此海水就变成了咸水,经过太阳暴晒后变成食盐,村民们就吃到了食盐。但是,三姐妹却被愤怒的龙王变成了花树,人们为了纪念她们,就将这种花树称之为玉兰树。还有一种传说,说是七仙女中的三妹玉兰,相恋人间的一位牛郎,在三月十五这天偷偷地从天界跑到人间和牛郎私订终身,王母娘娘为了惩罚牛郎,便将他绑在一棵树上,日子久了牛郎就成了树;三妹玉兰为了和情人长相守,就变成花儿开在树上。牛郎玉兰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就在每年春天开满这一树树烂漫的花儿。
“素面粉黛浓,玉盏擎碧空。”看着眼前一棵棵玉兰花,正以它最美的姿态陪伴着赏春的游人,我低头强忍着泪水,不愿让别人看见。
在我的老家峒峪村,在北岭朝坡父亲的墓地前,也曾经有一棵每到三月就会开得极盛的白玉兰树。1998年,我和父亲到闫河村参观石头房子时,看到院内的两棵玉兰花树,一棵白的,一棵紫的。父亲看我极为喜欢白玉兰的样子,就买了棵白玉兰栽在我家的自留地,也就是父母百年后的归宿地旁边。自此,父母亲两位老人就会隔天提着水桶给树浇水,希望它茁壮成长,开一树花白。 父亲在世的后几年,玉兰树的的确确每年开花,而且开得极盛。每当花开,父亲都会把我们姊妹叫回来观赏。当一家人齐整整地坐在树旁的石墩前,父亲的脸上总是笑得和花儿般灿烂,开心得如同孩子一样,说着我们五个小时候淘气的糗事。
父亲爱我最甚。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几乎没有打过我。唯一一次吓唬我,是因为我睡懒觉上学迟到被老师赶回家后,父亲生气地从地上捡起一条树枝说:“迟到就不让上课,我去问问老师,如果是你逃课,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背着书包在前面跑,父亲拿着枝条在后边赶,直到我跑进学校大门,父亲也没有追上我。
思念无声,深藏于心。油菜花开了又落了,花瓣落了一地。哀思环绕在父亲睡着的这一方净土之上,烧纸的青烟升起,诉说着我对父亲的思念。又逢春来花开,可您亲手栽植的那棵白玉兰,再也没有发芽、开花,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一片繁花。 2021年11月18日,是我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这一天您永远离开了我们。今日,我跪在您的坟前诉说着对您的无限思念。白云悠悠飘向远方,青烟缭绕思念不散,您的谆谆教诲总是在耳边回荡。看着那株已枯的玉兰,我的眼泪在默默地流淌。看着那光秃秃的树下再也无您熟悉的身影,我的哭声撕裂着飘荡在空旷的天际。 坟墓上挂着雪白的纸絮,如招魂幡般来来回回地飘动,儿女那声“爷爷,我们来看您了”的呼唤,让我再也控制不住失去父亲的痛楚,再次声泪俱下。儿子看我哭得太过伤心,就扶着我说:“想念不一定就要相见,相见不一定就要相伴,心若有念,就会常相伴。你和爷爷,父女永远都心连着心,分不开的。”是的,我们父女永远都心连着心。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没进过厨房的,每天每餐都是母亲做好饭端到桌上,父亲才会离开书房坐到桌前。记得有一次,母亲去隔壁的苍婆家吃饭,父亲刚做好浆水面,我就进了门,随便说了句:“闻起来真香。”父亲就把饭盛给我。还别说,经常不做饭的父亲,那天做的浆水面确实比母亲往日做得香。自此以后,只要我回父母家,父亲都会问我,“吃饭了没有,没吃我给你做浆水面。”如今,父亲的浆水面成了我最难忘的思念。
落花如殇,从此我年年相思,天天想念,眉间一滴雨,心上数行泪。我思念父亲,想他坟旁的那一树花开。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般洒满大地。看着住在墙上的父亲,那慈祥的音容又一次闪现在我的眼前,那一树玉兰又开得灿烂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