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
“春雨刷刷地下着,透过外面淌着雨水的玻璃车窗,看见秦岭西部太白山的远峰、松坡,渭河上游的平原、竹林、乡村和市镇,百里烟波,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春雨中……”我们齐声朗诵道。
琅琅的读书声是最美的声音。“刷刷”“透过”“笼罩”“玻璃车窗”“远峰”“松坡”“竹林”“百里烟波”“白茫茫”,在这些动词、名词、形容词中,读者看到了春天的美,看到了梁生宝出场的背景是一幅画,连绵不断,意味无穷。那时,我是中学生,在视线所触及的文字中,用想象追着作家徐徐展开的风景。
在半圆形的讲台上,一张条形木桌平稳地站着。木桌后面,是身着正装的语文老师。他郑重地说:“柳青,原名刘蕴华,是我们陕西吴堡人,是我们黄土高原上的大作家……”
那时,阳光好像永远比现在明媚;那时,中学课本里都是大作家的文章;那时,在润物无声的文章里,我们纯白的心田萌发着小小的麦田,盛开着小小的芳香。不是大家的文章,是不会进入祖国未来的视线里的,比如老子、孔子、 孟子,司马迁、唐宋八大家、纳兰容若、梁启超,鲁迅、毛泽东、茅盾、朱自清……这些闪闪发光的名字,无异于灿烂的星河,而柳青先生是离我们最近的一条星河。
星河璀璨,高于春天。“渭河春汛的呜哨声,在人们不知不觉中,增高起来了。”一直,喜欢这一句,它把诗歌的意味放在小说的语言中,强化环境。就一句,没有继续纠缠。那波峰的效果,留下十分强烈的印象。因此,渭河的春汛,从我的青春开始,一直在我的意识里,是高于春天的。
“梁生宝,买稻种”,被青春的声音读出来,脆脆的、铿锵的,飞在青春的课堂上,飞在白杨树高耸入云的校园里。这些美好,有时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从春天流过的梦,像一条河,清洗着两岸的手指。这样的手指捡拾丢失的理想;这样是手指,划过衣锦还乡的罗衾,最终落在一台琴上。
有人说,爱文字的人,守着一座城。而这座城,其实空空如也,是塞上牛羊空如许的空。塞上牛羊如珍珠,我在塞上,我知道。爱着文字的人,确实有一座城。这座城不是白帝城,也不是樊城,却相似于诸葛亮的西城。没有铁骑,没有火药,只有一台琴,就已足够。一台琴,避免了战事,避免了血流成河。是不是神话?
这样的神话,像一条河灌溉着我的想象、我的灯光。坐在灯光下,我在写字,想要表达对柳青的敬仰之情。也许,这些敬慕源于他写的小说,特别是《创业史》中的《梁生宝买稻种》。看过柳青的照片,一双大眼睛,天真而明亮,有海子的天真,有鲁迅的光芒。而柳青的文章也有海子的诗意,也有鲁迅式的明察深意。
柳青把笔墨伸向了广大群众中,写他们的爱憎,写他们的思想。从他一篇短文中,就能够读出文字的力度、温度。这力度,可以憾山,可以惊天;这温度,可以让人热血沸腾,也可以让人灵魂发抖。从柳青的文章里,看到广阔的生活、炙热的情感。这是陕北的特色,也是那个时代的特色。他不做无病呻吟,也不粉饰现实。他写着天地良心的文章,做一个时代的脊柱,做一个时代的引领…… 柳青先生用笔墨,抒写时代的喜乐或悲痛,有对立、有融合,有光明、有阴影。他只为人民抒情,只为广大的民众陈述。
他心中有细雨。许多人在这样的细雨里,洗涤灵魂。此雨,高于一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