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志俊
我们是从延安宜川这边去看壶口瀑布的。
黄土高原沟壑纵横,路几乎是在山脊与沟壑里缠绕。好在公路两侧都是灌木树丛掩映,太阳虽然火烈刺眼,但我们的车就像在一片绿蓬里穿梭。从车窗里望出去,被千年雨水冲刷洗礼后数以千计万计的沟沟壑壑梁梁峁峁,恰似一位正在高原上劳作的饱经风霜的陕北老人,让人顷刻有了一种遇见久违亲人的感觉。“……满心话登时说不出来,一头扑进亲人怀。”我突然想起了耳熟的贺敬之的抒情长诗《回延安》,心里也同样涌出了这种激动的情愫。毕竟是第一次来陕北,一切都是那么全新的感觉。
车朝山下行驶。觉得宜川这边的山很高很大,车很是跑了一阵还处在半山腰间。这时,看到山下一条像黄丝带一样的河流飘落在两山之间,司机兼向导说那就是黄河。我们一下来了精神,这就是黄河,我们日思夜想的黄河!这是我在中国区划地图上、在地理课本上,在放大了的中国画中,认识到的那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呀!这时,我从来没有过的激动、从来没有过的生命体验,一下子像黄河的浪涛一样奔涌了出来,又从车窗里挤出去向脚下的河谷飞跃而去。
远远地,就听到了黄河浪花激荡而出的声音,这声音像天边隐隐滚过来的闷雷,这声音随着小车接近河边的落差缩小而变得越来越清晰。到了景区大门口,换乘旅游观光车继续朝河边驰去。渐行渐近,黄河的全貌已经清晰可辨。原来似黄丝带的黄河远影突然在我的眼前变得宽阔起来,变得汹涌澎湃起来,土黄色的浊浪翻滚着咆哮着,向下游的壶口瀑布席卷而去。
黄河之水天上来。今天,我才真正领悟出这句话的准确。向上游望去,黄河浪涛似从天际奔涌而下,宽幅地横截面地向我涌来。我虽然看不到黄河的九十九道弯,虽然看不到黄河从巴颜喀拉山一路而来的奔放和洒脱,虽然看不到在万山丛中黄河的蜿蜒曲折和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气魄,但黄河从这一段来看,她不愧千年不息、万古长流,以醍醐灌顶之势从上游万马奔腾而来。那气势足以压倒一切,让人惊诧、战栗、却步、震撼。
天下黄河一壶收。这是大自然一种神奇的展现,一种信马由缰后的猛然收束。只有站立在壶口瀑布的岸边,站立在这天下第二大瀑布的面前,你的猜测、假想才得以彻底地证实。何为壶口?简单地说,黄河的河床在山西与陕西的地段突然形成一道断崖,形成一个天然的下跌断层和深壕,这时,从上游万马奔腾而来的活水在这里突然跌下深渊后撞击出万斛飞扬的水雾 从而发出雷霆般的声响。这声音像万马嘶鸣,像安塞腰鼓齐鸣,千万载时光过来以一种亘古不变的形态、一种力透万钧的声音形成了这黄河上独具特色的伟大奇观!
这天阳光灿烂,宜川壶口这边的观景台和山西那边的观景台上游人如织,人头攒动。人们都慕名而来,站在黄河的岸边,站在瀑布的边缘,任腾起的水雾撩泼激情,任滚雷般的涛声淹没惊叹。我们也一样,站在安全护栏内感受壶口瀑布博大的雄性,领略“天下黄河一壶收”的神奇,反正看得出游人们非常珍惜这一次难得的旅游选择,他们要尽情尽兴尽瘾,要做到不枉此行。
壶口瀑布,我来了!我看到了你的真容,看到了你的狂放、你的野性、你的伟岸。从你不断腾跃的浪涛里、不断轰鸣的怒吼中,我深深体会到中华民族的锲而不舍、百折不挠,亢奋向前、激情澎湃的民族勇敢精神和气节。而就在此刻,我的耳边就回旋起《黄河大合唱》《保卫黄河》的雄壮歌曲,“看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月里,黄河上漂满了羊皮筏子和信天游,上面坐着荷枪实弹的军民,在民族危难之际由此驶向了抗日战争的最前线。同时,也“看到”了当年的柯受良飞跃黄河壶口,对极限命运挑战的勇敢……
黄河,不正是中华民族之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