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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舍上有条风水沟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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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学诗

  风水沟,我的故乡舍上的一条沟。

  不知道,这条沟源于哪年哪月;只知道,上世纪50年代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有这条沟了。朝朝暮暮,岁岁年年,风水沟,就在我最初的记忆里默默地流过。

  说是“风水沟”,或许就因为风水好吧!整条沟差不多呈“九”字形,只是九字的顶端,又多上了一横,那是环绕着舍上的八亩垛子,和作为舍上人家自留地的另一块约莫一亩多地的旱塥。

  “塥”,水边的土地,靠着水流和水田而存在,一般呈长方形,地势比水田高;“垛”,则是四面环水,独立于水面的或大或小的高田。

  或许,就是因为有了这条风水沟吧!这旱塥、这八亩垛子上,生长着的玉米、高粱、水稻,还包括芝麻、黄豆、绿豆……差不多年年丰产,也算得上是旱涝保收。

  “九”字形的风水沟上,差不多一百米长、两三米宽的那一撇,应该算是这条沟的主干了,自北面的那一条曲曲弯弯的没有名字的小河上起源,然后似蛇一样向南慢慢地游过,转而到了最西面,隔一条作为交通的田埂,就到了流过舍上的那一条没有名字的小河上,那一处有着名字的河段——“大滩口”了。 大滩口,因河面空阔而得名。这儿也是鱼虾最多、鸬鹚叫得最欢的地方,也是我们儿时夏季晚上纳凉的好去处。

  风水沟向西流过的第二段沟,和南面的第一道弯、第一段沟几乎平行,只是短了个十几米,就这么在旱塥和八亩垛子间向西慢慢地流过,然后再一次转弯,向北缓缓地流去。向北流过七八十米吧!便又流入了北面的那一条没有名字的小河,这也算得上是“周而复始”了。风水沟的东边,住有一户人家;西边,则住了六七户人家,就包括我家。

  风水沟里长满了芦苇,秋冬收割了,可以编成柴箔,编成芦席,编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苇篮;还有芦花,灰白的,软软的,可以织进暖暖和和的老蒲鞋……冬天一过,风水沟也就开始静心地等着春天的第一声惊雷,等着属于这风水沟上与春俱来的勃勃生机…… 沟里,收割好了芦柴,和泥土差不多齐平的枯萎的芦根上,在一夜春风春雨后,也就悄悄地冒出来碧玉簪一般尖尖的新绿了。 虽说平时,这风水沟是舍上孩子玩乐的好去处,可大人是绝对不允许他们踏进沟里的,生怕他们皮玩时踩坏了那一根根芦根上绽出来的一个个嫩嫩的苇尖,那可是舍上人家一年一度的指望……

  初夏,沟里密密层层或是稀稀疏疏差不多一人高的苇秆上,也就长满了苇叶了。于是,到了端午前十天半月,沟里沟外,都是打苇叶,也就是打粽箬的人。这苇叶长而宽,薄而韧,碧绿碧绿的,很是养眼;舍上人,很大气,只要你对这满沟的苇叶说上几句好听的话,就可“但打无妨”,不管你从什么地方来。端午前后,总会听到远近的人在“戏说”:这十里八乡的粽香,可都是从丰乐舍的风水沟上飘过去的……

  夏天的风水沟,差不多就成了芦苇沟了,芦苇在呈“九”字形的沟里生长着,各种各样的鸟儿、虫儿,也就栖息其间。黄鹂、杜鹃、白头翁……我在小学课本上学过也见过的鸟儿,在芦苇上歌唱,或是跳跃。还有一种鸟儿,整天“螺——螺螺肉子”地叫着,两三米宽水草茂密的风水沟里,多的是各种螺螺儿,田螺,麻螺,香螺……这种鸟儿,只闻其鸣,不见其形。但它悦耳的鸟鸣,还是存留于一代代舍上孩子的记忆里。

  沟里的芦苇上,伏着的虫儿,有纺纱纱,有磕头香,有刀刀螂,有萤火虫……一到夜晚,百虫齐鸣,杂乱有章,而那提着灯儿的萤火虫,总是不甘寂寞地,一闪一闪地,在沟旁青青绿绿的南瓜地上飞过。

  风水沟里,芦苇丛中,密密的水草间,除了各式的螺螺儿,还有各种的小鱼、小虾儿。蜂虾儿,极小极小的一种虾儿,随便拿个淘箩儿一捞,拣掉水草,就有一大碗,可是烧菜汤的上等佐料;还有一种叫 “黑丫头”的小鱼儿,长不盈寸,黑黑的,鳍和尾就占了身子的一半。舍上的孩子把它捉来,放在去了螺口、装满水的白炽灯灯泡里,然后,一心一意地观赏它摆鳍弄尾地游乐。

  这就是舍上的这条风水沟,留给舍上人林林总总的记忆……

  半个世纪前,这条风水沟,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消逝了;填平这条风水沟,为的是给舍上增加一亩多的耕地……风水沟的消逝,确乎是有些久远了,半个世纪,差不多是养育了两代人的岁月。

  可舍上人,不管现在居于何处,总还会忆起它,也还在叙说它,那“九”字形的流向,所流下的点点滴滴的过往;它不但是舍上“风水”的标识,更是那片古老土地的一条永久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