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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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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如往常一样前行

日期: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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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 阅读与思考       上一篇    下一篇

  《死亡日志》  作者: 伍祥贵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24年1月

  

  ■赵昱华

  《死亡日志》是一本由癌症患者伍祥贵及其亲友合写的生活记录。2021年7月23日,伍祥贵在美国确诊肺癌,就此开始了为期近两年的抗癌人生。只看书名或许会被误导,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本绝症患者在病榻之上谈论如何面对死亡的书,然而,作者以此为名,却是化用了英国女诗人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名句“我本打算写写死亡,生命却像往常一样悄然落至笔端。”

  这正是伍祥贵在书中所表现出的人生态度:“活着重要,如何活着才更重要。”翻开书页,37篇日志之中,竟有大半都是他在这两年之间的吃喝玩乐,仿佛他从未身患癌症,又仿佛这致命的疾病对他毫无影响。

  在伍祥贵看来,“活着不是为了治病”,活着是为了享受人生。去俄勒冈打高尔夫球,去阿拉斯加看极光,去墨西哥吃大龙虾……他制定了很多的计划,有的实现了,有的未能实现。不过有一项,始终未在他的计划之中,那就是死亡。

  死亡是结局,却不在计划之中,这两年最后的日子,在一个又一个计划的制定与实现中度过,充实而快乐,他极少谈论死亡,可能也无暇考虑死亡;然而,在最后的一个月里,母亲的死讯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思考起了生死大事——此时的他已在ICU多次进出。在第31篇日志中,他如此写道“听到噩耗,我并没有那么悲伤,我想到的只是,母亲终于解脱了。”

  看到这段文字,我联想到庄子鼓盆而歌的典故。这时的伍祥贵,自己也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癌症患者,即将接受临终关怀。母亲刚刚去世,儿子才堪堪成年,病榻之上的他无法处理母亲的身后之事,却又不得不与儿子讨论起自己的后事了。亲人的死亡,总能引起生者的追思,生者从记忆中拼凑死者的印象,而这份印象,让生者与死者一起面对着死亡。

  在完成了与母亲的精神告别以后,伍祥贵着手准备后事,在与儿子的讨论中,他提出了一个极具浪漫色彩的处理方式:将骨灰撒入大海。不过,在最后,他还是听从了儿子的请求,将骨灰留下,作为家族的纪念。“这一点我倒是没想过,既然我的骨灰还能有点用,那就随便他们处理吧。”

  死亡是死者的事,更是生者的事。于死者而言,骨灰也好,墓碑也罢,已经无法与死者产生任何现实的联系;而对于生者,这却是精神的寄托,与死者的肉体告别是一瞬间的事,也正是必然到来的,而精神的告别,却需要通过仪式来消解、来接纳。

  第37篇日志,即正文的最后一篇,是伍祥贵的一个畅想,把那些死后举行的仪式提前,进行一个“生前追思仪式”,然而,未及实现,他的人生就如这尚未写完的半篇日志,突然被按了休止键。读至此处,我不由得一愣,陷入了沉思——这是注定而又未知的死亡,死亡是必然的结局,然而,何时?何地?谁又能知晓呢?细细想来,戛然而止,对于死者倒也未必是坏事。

  对于伍祥贵的一生,我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但若是只看他在这人生最后两年间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心生敬意,够潇洒,够痛快,泰戈尔笔下的“生如夏花之绚烂”,想来便是如此了;不过,下半句的“死如秋叶之静美”在他身上倒是没有应验,他的葬礼是亲友云集的,是“需要筵席,才可以谢幕”的。在热闹与追思之中,他的亲人将他平静地下葬,一如他平静地面对自己的结局。

  老伍死了,而他的亲人依然活着,随着仪式的结束,他们的生命将如往常一样,向前徐徐远行。死者已矣,来者可追,死者在生者的记忆中活着,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