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春日榆钱藏诗意

日期:04-03
字号:
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清明时节,也到了榆钱成熟的季节。(IC photo供图)

  榆钱做的青团,口味清爽。  (IC photo 供图)

  ○刘琪瑞

  清明时节,家乡的春色更浓了。

  村头一棵棵老榆树焕发了青春,柔软的枝条上绽发出串串青绿的榆钱。榆钱,又名榆荚,是榆树的荚果,它当春乃发,生得小巧圆亮,青里带点儿微黄,像一串串铜钱儿,故而得名。

  榆钱不仅模样儿长得好,味道也不错。小孩子爬树捋来,可直接生食,吃起来清甜嫩滑。乡人常用它做许多吃食,煮榆钱粥、烙榆钱饼,蒸榆钱饭、榆钱青团,童谣唱道:“榆钱、榆钱,吃了榆钱,家家都有‘余钱’……”吃榆钱、唱歌谣,多为了讨口彩,这吉利的字眼让人心生欢喜。

  古人对小巧的榆钱儿情有独钟,倒真的有人把榆钱当作圆亮的小铜钱,去赊账买酒。唐代边塞诗人岑参,在春光正浓的凉州城郊路遇一卖酒翁,赋诗调侃道:“老人七十仍沽酒,千壶百瓮花门口。道旁榆荚仍(巧)似钱,摘来沽酒君肯否。”(《戏问花门酒家翁》)诗人一脸孩子气,欲用串串榆钱向人家买酒吃,后来不知道那卖酒翁赊给他酒没有。明代散曲家金銮(号白屿)嗜酒如命,常常是“半世虽贫酒满缸”,其散曲中也写及榆钱,《南仙吕·一封书》里写道:“又不癫,又不仙,拾得榆钱当酒钱。”这个游侠诗人童心不泯,其旷达超然、狂放不羁之性情可见一斑。

  古人还幻想着用这串串小青钱儿,买取一声声婉转悠扬的鸟鸣。南宋诗人鲁訔在一首《春词》里说得妙:“叠颖丛条以欲流,午阴浓处听鸣鸠。儿童赌罢榆钱去,狼藉春风漫不收。”乡间小儿想用榆钱儿向春天买下斑鸠的鸣唱,可漫卷的春风压根儿不收。清代诗人曹尔堪在《醉花阴·春景》里云:“风日近清明,几片榆钱,都算莺儿俸。”这些青青小钱儿,是留给那些莺莺燕燕载歌载舞的酬劳呀!

  到了暮春,榆钱由青绿转为黄白之色,渐渐干枯,随风飘落,故有“风吹榆钱落如雨,绕林绕屋来不住”之句。古人惋春惜春,又幻想用榆钱赎春,把美好的春光留住。北宋名相文彦博作《元巳》云:“林花脉脉怯朝烟,雨隔兰庭曲水筵。欲买春花无定价,东风撩乱掷榆钱。”北宋诗人孔平仲的《榆钱》说得更直接:“镂雪裁绡个个圆,日斜风定稳如穿。凭谁细与东君说,买住青春费几钱。”榆钱似钱非钱,诗人再借助东风抛掷榆钱也买不下春花、留不住春光。

  女诗人更为细腻敏感,由春光短暂联想到韶华易逝、青春易老,常把惜春伤春之情,寄予纤巧可人的榆钱。明代女词人张绉英怅然道:“买春春已无踪迹。榆钱满地空狼藉。不敢怨东风。伤心泣断红。”清代女诗人、画家胡缘,在《送春词》里禁不住发问:“风送榆钱时满地,阿谁教作买春资?”东风是唤不回的,青春更是买不到的,榆钱该落还是落,春光该老去还是老去。

  古人也食榆钱、榆叶,不过常作为青黄不接时的救荒菜。明代《救荒本草》中说:“采肥嫩榆叶煠熟,水浸淘净,油盐调食,其榆钱煮糜羹食佳。”明代文学家吴宽在《榆》中也说:“生钱闻可食,贫者当果蓏。”过去,村头的老榆树对贫苦人家来说,是救荒救急的大恩人;如今,春天的榆钱是农家餐桌上的美食啊!

  金元时期文学家元好问,写有一首长诗《食榆荚》,有几句把采榆钱煮粥的情景以及榆钱粥的美味写得细致入微:“长钩矮蓝走童稚,顷刻绿萍堆满前。炊饭云子白,剪韭青玉圆。一杯香美荐新味,何必烹龙炮凤夸肥鲜。”最后诗人感慨道:“先生扪腹一莞然,此日何功食万钱。”表现了不慕富贵、安贫乐道的情怀。

  清代诗人郭诚喜食榆钱咸粥,写有一首《榆荚羹》曰:“自下盐梅入碧鲜,榆风吹散晚厨烟。拣杯戏向山妻说,一箸真成食万钱。”在炊烟袅袅中,诗人做了一锅榆钱粥当晚饭,和老妻品味着鲜香可口的粥食,他调侃道:“我这一筷子下去,得吃下多少钱啊!”平凡夫妻白首相偕之情令人感动。

  清代乾隆皇帝喜食榆钱饽饽、榆钱饼,还作有两首《榆饼》,诗中云:“新榆小于钱,为饼脆且甘。导官羞时物,佐膳六珍参。偶啖有所思,所思在闾阎……幸不问肉糜,玉食能无惭。”皇帝的御膳,自然是做得精美别致、鲜香可口,比不得民间粗劣的糠团菜粥,幸亏乾隆还没忘了平民百姓,不会像那个昏庸无道的晋惠帝,发出荒唐至极的“何不食肉糜”之问。

  榆钱儿,乡间春日里的俗物,是庄户人家眼中的度春菜,小孩子口中的小零食,却成了古人寄情寓意、反复歌咏的美好意象,给我们留下了缕缕乡愁、无限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