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住过的那个老小区,没有保安或专职门卫,在其南门口左侧有一传达室。其右侧角落里,不知何时植下一株老梅。那时,老梅新枝正散发,走近了能廓清整树,呈出弧形半虹状。
那天上午,去取一点亲友带来的物什。传达室里无人,天忽下起了雨,我急忙提拎着东西就走。过门,绕到老梅树右侧,却收了步——是该等传达室人来,说一声吧。只是,雨飘渐急,晨间剃过的“年头”(理发之意),此时寒瑟,脖颈一阵阵发凉。要不要再等下去?
这念头泛起时,见到了一位老妇人,正慢悠悠从小区不知哪个斜角冒出来,进了传达室。她身材矮小,国字脸型,左手拿着一叠硬纸板,想是从垃圾桶里翻捡出来的,参差不齐。很快,一个转身她又出来了,立在梅枝交错的穹门下,朝我看来。她嘴角漾起淡涩的笑,是我熟悉的农村劳碌了大半生的妇人的笑容。
我忙右手提了亲友带来的物什示意,“是我的,拿去了哦——”她也哦了一声,如释重负一般。末了补充一句:“好久不见你了。”好久?见过我?我一时发蒙,竟不记得了。此时,雨停了,我索性再跟老人家聊几句。“谢谢老人家你了。要过年了,你还守在这,真辛苦啊。一个月多少钱,老家在……”她一句都不接我这些客套到矫情的话,之前可能无数人这样说过。我有些窘了。
“唉,就怕人忘了东西。”老妇人说,“还是有人常忘了拿,急死人了。上次,也是要过年了,后面那幢一户人家,黄芝山的亲戚送来了两条草鱼,还有些水果,一直放在这里。过年了还没有拿去。左等不来,右等不来,鱼要坏了。没办法,我自己去买点盐,杀杀好,腌起来,晒晒干。后来,直到正月十五过了,一个老头在小区里碰到,我说起了这事,那老头说正是他家里的,我才把东西给了人家。”
“他没有回给你一些呀?”我问。“给了,给了些水果。我不想要人家东西,只求忘了东西的人及时拿去,东西一点不少就好了。上次,有人带给亲戚好几盒东西,其中一个盒子里装了一只活鸡,也没跟我说。后来,鸡闷死了。几个常来我这里坐的人说,把它扔掉吧。我说不行,要扔或带回去,得让拿东西的人自己去处理。放在这里的那只鸡死了,我也蛮难过的……”我给老妇人道声 “给你拜个早年”,转身而去。
至今记得那天,迎面,风清冽。我一个激灵,倏然闻到了一股老蜡梅的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