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江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每当读到杜甫《赠卫八处士》诗中这句时,似有一股清香鲜嫩的春韭香味扑鼻而来。这时候,便不禁想起了春天到来时,老家菜园里那一畦翠绿欲滴的韭菜。
关于韭菜,《说文解字》中这样解释:“韭,菜名。一种而久(生)者,故谓之韭。”韭与“久”谐音,即长久之意。韭菜是一种常见菜,也是出了名的“长生菜”,又被称作“懒人菜”。它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好种易管,而且是一次播种,长年收获。它适应性强,抗寒耐热,在各地都有栽培。
打我记事时起,父亲总爱在庄前或屋后的空地上,种上些韭菜。老家灶房前炕席大的一块地,一过雨水节气,寒冬蛰伏的韭菜便悄悄钻出地面,迎着春阳煦暖的风儿,只争朝夕地生长。那时在乡下,吃了一个冬天咸菜、酸菜的乡亲们,一心只待这春天的头茬韭菜来唤醒味蕾上的记忆。我就不时地蹲在菜地旁,盯着一簇簇韭菜那紫红色的菜根发呆,心里为它们加油鼓劲。
一场春雨过后,这畦绿韭迎风展翅。当长到一拃多高,我就想起《随园食单》中非常诱人的韭盒做法:“韭菜切末拌肉,加作料(佐料),面皮包之,入油灼之。面内加酥更妙。”于是,我迫不及待地央求母亲要吃韭菜盒子,母亲笑着答应。下午,她拿上一把锋利的镰刀,来到菜地旁,蹲下身子,左手轻巧握住一撮韭菜,右手拿镰刀贴着地表,小心翼翼地,一刀一刀,伴随着“嚓、嚓、嚓”的声响,一把把水汪汪、绿油油的春韭便离开生长的地面,到了母亲手中。割上一小捆后,她拿回灶房洗净控干,放在案板上。我偷偷抽出一根,试着用手指一捻,那浓浓的汁液顺着指头流淌。再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满口生津,一股特有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回旋。
母亲麻利地和面、揉面、调菜。当韭菜盒子在锅里慢慢泛黄,出现焦花时,浓香伴着麦香飘散,直勾得我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起锅了,我拿起一块韭菜盒子,还没开吃,心先醉了。咬上一口,只觉得咬住了春天,感到这面里包的是春的鲜美、春的绿意、春的生机。再仔细品味,清香四溢。这是母亲的味道,春的味道,也是大自然的味道。此外,春韭还能用来包饺子,炒鸡蛋,卷滋卷,做素臊子……
农谚有云:“头刀韭菜,二刀肉。”母亲也告诉我,韭菜“春食则香,夏食则臭”,还有说头茬韭菜比肉香呢。春天的头茬韭菜,讲究一个“鲜”字,里面饱含着一个冬天的能量储蓄。要是过了时月,它的味道就要大打折扣了,故而民谚有云:“六月韭,驴不瞅。”就是说到了五黄六月,韭菜的味道就大不同了,也就不值钱了。所以,有人说头茬韭菜比肉香呢。
春风乍起,乘着明媚的春光,赶紧回到乡下老家去!去品尝母亲用头茬韭菜做出来的韭菜盒子、饺子,再来一盘春韭炒鸡蛋。那种美妙的感觉,一定会让你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