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学富
清代画家恽寿平的《燕喜鱼乐图》，立轴，绢本，设色，纵120.5厘米，横61.2厘米，生动描绘了春天景色。
画中，只见河边垂下众多柳树枝条，柳丝轻拂，柳叶秀长，疏疏朗朗，在和煦春风的吹拂下，枝叶婆娑，婀娜多姿，显示出勃勃生机；桃枝从画面左侧斜伸水面，与柳枝高低交叉，相互映衬，枝干扶疏，盛开着一朵朵粉色的花朵，色彩洁雅，花瓣纷落，芳香四溢；桃柳之间，四只春燕穿梭其间，正在展翅上下翻飞，或昂首向上，或俯冲而下，吱吱啾啾，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活泼可爱；河水清澈见底，丛丛水草清晰可见，落英缤纷，鱼儿正在欢快地游着，或吐着泡泡，或追逐着水里的花瓣。
细观此画，不由让人想起宋人徐俯的《春游湖》：“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燕喜鱼乐图》，构图别具一格，画面自然天成，笔墨工致，色彩典雅。桃柳布局协调巧妙，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疏密有序。粉色的桃花芬菲烂漫、妩媚鲜丽，使画面显得更为亮丽醒目。空中的燕子、水中的鱼儿相映成趣，表现了春天里万物积极向上的生活状态。整个画面描绘了桃红柳绿、燕子嬉春、鱼翔浅底的生动情景，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的春天景象跃然纸上，充满了自然的气息和清新的美感。正如宋代诗人杨简诗云：“桃红柳绿簇春华，燕语莺啼尽日佳。”右上画家自跋：“何处卢家旧画梁，口衔飞絮过回塘，将雏露下琼裾湿，试舞花丛玉剪香。——云溪外史寿平”这里的“云溪外史”是他的别号。
这幅画，把灵巧的春燕、调皮的鱼儿、青翠的柳条、粉嫩的桃花巧妙地融合在一幅画面中，将大自然中春天的物象表现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燕子是春天的象征，为春天带来了热闹和诗意，古代诗人们以吟诵燕子来赞美春天。杜甫有诗云：“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白居易曰：“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燕子飞回来了，象征着万紫千红的春天也到了。“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鱼儿也是春日里的一抹风景，正如古诗里所说的：“莺啭上林，鱼游春水”“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鱼儿象征着吉祥富贵，也寓意着坚忍不拔、力争上游。
柳条是春天里的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杨柳绿千里，春风暖万家。”开春后，随着气温逐渐升高，柳树较早苏醒发芽，枝条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呈现出既清新又明亮的一种独特绿色，代表着春天的到来和新生的希望。古代文人墨客，多曾以柳树为题材赞美春天，如贺知章诗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白居易也说：“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桃花是早春重要的观花树种，人们常常用它来吟诵春天的到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唐人周朴有“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的诗句，宋人谢枋得有“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的咏唱。
恽寿平（1633年—1690年），初名格，字寿平，后以字行，又字正叔，号南田、白云外史、瓯香散人等。他出生于江苏武进（今属江苏常州）的一个书香门第，是清代初期享有极高声誉的花鸟画家，在清代画坛独树一帜，被尊称为清朝“一代之冠”，与“四王”（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及吴历并称“清六家”，可见他在清代画坛不可替代的地位，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恽寿平尤其擅长运用没骨法，他也兼取各家之长，极大地发展了没骨画。这种方法直接用色点染，几乎不依赖线条勾勒，更注重神似而非形似，生动传神，充满了文人画的情调和韵味。《燕喜鱼乐图》正是他没骨法艺术造诣的完美体现，展现了他高超的绘画技巧和深厚的文化底蕴。画面富有层次感和立体感，每一个细节都生动逼真，仿佛让人置身于明媚的春光之中。恽寿平幼年生活在明末清初的战乱之中，随父远走浙、闽、粤数省，历尽艰险。他崇尚气节，誓不应科举，一生劳碌、贫寒、悲凉，但他并不怨恨，而是淡泊。
此画还融入了恽寿平的个人情感，通过细腻的笔触，将春天的生机、燕子的欢快和鱼儿的悠游表现得淋漓尽致，使人感受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景。这幅画作不愧是中国艺术史上的瑰宝，具有很高的艺术造诣和审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