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春天的概念,基本上就是指过了春节以后。而我们对春天的感知,可能就是杨柳发芽、桃李开花。如果生活在山中,春天的时间甚至可以延续到五月,槐花开败。这种隐性的触觉延伸,构成了一个并不短暂的春天里。
由此来看,节气和时间的划分并不完全符合我们对春天的认知。因为和秋天一样,季节在记忆里总是充满过渡的意味,但相比于秋天的凋零象征,春天的起始和生机更让人觉得欢喜。
如果从情态上划分,春天里有几个关键点应该是明确的。第一就是春节。传统文化中将它划归为第一个节日,自西汉以来,延续了快两千年。这个持久事物,在漫长的人类进化史中,占据了太多的情感比重,因此仪式感显得尤为重要。形式就是内容,这句话在春节得到极大的诠释。万物归元,这个被我们以“一年之计在于春”来定义的时段,要驱邪攘灾、祈岁纳福,在为一年生计和发展规划许愿的时候,祭祖、贴对联、守岁、拜年,放炮、吃饺子、看春晚,逛庙会、观社火、赏花灯、煮元宵,正月十五结束,节日氛围逐渐淡去,春天里的序曲便进入尾声。
我们品味下传统节日,几乎所有的都是有针对性纪念的,只有春节例外。在春天这个适合怀念的季节,只有春节最为特别,不止于体现在狭隘的思念之中,体现在一种团圆的气氛里,它更体现在一种生命勃发、万物复归的期待里,怀旧中同时又带着对未来、对未知与未遇的深刻憧憬。追思的过去、盼望的未来凝聚在节日的当下,贯通我们的,是念头的通达,是一年忙碌后的休整,是来年待装出发前的鼓舞。有奔头的日子匆匆而过,嘻嘻哈哈中,龙抬头到了。
小时候的二月二,我常常和小伙伴带上工具去硷畔上挖干土,是不是黄土并不重要,回家后捣成末放到大铁锅里加热,然后将加入调料和好的面团切搓成小指头大小的“馍弹”下到土中翻炒,待熟了出锅,筛抖后再用抹布擦拭,甚至我们都不用等待去土的环节,趁热入口,嘎嘣脆中带着些许淡淡的土腥味,但绝对可以列入世上最好吃的零食之列。至于剪发,意象的美好却是抵不过口中的充实。
我常常觉得,一个正确对待吃饭的人,一定是认真生活的人,而独自一人却能做到按时做饭吃饭的人,一定是热爱生活的人。这种热爱,让我固执地觉得在春天表现得更为显著。这让人充实的口腹之欲,似乎是我们对于过去冬天里缺失的补偿,到了三月,挖荠菜就成了一道风景。即便时至今日,在草木青笼的田地和原野,仍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群,或因为怀念,或因为贪恋,或因为调剂,去挖掘各种荠菜。混合面粉成团后蒸熟,只需要配点吃饺子的蘸料,味蕾的绽放便可以让你抖上一抖。而在北方,荠菜的名声却不如另外一种叫“苦菜”的草植。相比于荠菜,它如其名,没有经过焯水加工,浓重的苦一定可以盖过生活的苦,但只要经过调制,无论是做菜还是包饺子,略带苦意的滋味,便不是带着美好的独特二字来形容了。毕竟,民以食为天,所以在阳春时节,放风筝只能算少数人的娱乐。而油菜花、桃花等待赏的生态之美,更是在民丰物华的新时代,才有了实用之外比例上升的画卷之美,只有美食是永恒的。当然,伴随其间的,是渐渐多起来的春游、踏春这些让我们融入春天的行为。
户外的春天里去得多了,少不了遇见一场贵如油的春雨。倘若这场雨下在断魂处,那每个人的杏花村便自然而然地涌现在心头。方寸回转间,多的是离别的思绪,多的是年华易逝的伤感,多的是踽踽间不能和解的苦痛,阴阳相别路上拖泥带水的爱,是多少游子的梦回和归属,又是多少有情人的眷恋和遗憾!或许了吧,“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诗句,只有在春天的余音里,只有在一场潇潇雨中,才能多出一份冷寂中的生机。那么后面的一句“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就算望见端午节前,对春天的最后寄语和托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