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武
食养之道,在于自然纯粹,法乎天地之时。而更根本的养生,“不烦烧炼之功,但除一切烦恼妄想,久而自然神气清爽。”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蓝田玉,因其产于蓝田山而得名,中国四大名玉之一,素有“玉种蓝田”之美称,是中国开发利用最早的玉种之一。
蓝田,如今是陕西的一个县,这里先因盛产美玉而得名 ,后来又因“盛产”大厨而盛名,被誉为中国厨师之乡。过去,西安城里有句民谣,“要找蓝田乡党,大小衙门厨房”。即便现在,西安城里的名厨也有极多的是蓝田人。
以上两段话罗列出来,实际上要引出的话题是:“蓝田玉”还是自古以来的一道名菜!
“君不见鞲上鹰,一饱则飞掣。焉能作堂上燕,衔泥附炎热。野人旷荡无靦颜,岂可久在王侯间。未试囊中餐玉法,明朝且入蓝田山。”杜甫《去矣行》,姑且不论本意要抒发什么,只就末尾两句“囊中餐玉”,道出了曾经有的臆想的或神话的“餐玉”之法,表明了古人确有“吃玉”的说辞或做派。“敢言缩项更长腰,黄独青精也绝苗。尚有囊中餐玉法,蓝田山里过明朝。”宋人杨万里《跋天台王仲言乞米诗》。似乎是步诗圣之韵,亦借“囊中餐玉”言情,可见从唐朝到宋朝,都有人在念叨“吃玉”这件事。
再确凿一点,更有南宋林洪所著《山家清供》一书,实际上是一本雅致的食谱,其中比较物化、实在地写出了“蓝田玉(菜)”,先引用了《汉·地理志》的一段话:“魏李预每羡古人餐玉之法,乃往蓝田,果得美玉种七十枚,为屑服饵……”这里说北魏时李预,羡慕古人服玉屑求长生之法,就去蓝田寻得美玉效仿,但不戒酒色,后病重了,他就给妻子说,服玉,一定要独居于山林,戒除嗜欲,才会有神效,所以不是玉的过错。由此看,最早古人食用玉屑,是误以为这是个长生之道。紧跟着又说能吃的健康的“蓝田玉”做法:“要之,长生之法,能清心戒欲,虽不服玉,亦可矣。今法:用瓠一二枚,去皮毛,截作二寸方,烂蒸,以酱食之。不烦烧炼之功,但除一切烦恼妄想,久而自然神气清爽。较之前法,差胜矣。故名‘法制蓝田玉’。”最后一句的意思是,比之前说的什么吃玉能长生的办法,这道菜更胜一筹哦,所以就叫作“法制蓝田玉”吧。
所以,“蓝田玉菜”的制作之法也说明白了,把葫芦切成寸方块,蒸熟蒸透,出锅蘸酱吃。再进一步,说得就更明白了,别再信什么炼丹烧灼的办法,也别把玉磨碎了吃,找个清脆新鲜的瓠瓜蒸一下吃多好!人啊,只要去除一切胡思乱想的念头,天长日久的,自然舒舒服服高高兴兴的。
瓠瓜,也称葫芦,两者基本是一个品类,但要说区别也有,无非变种而已。一般说葫芦,那就是长颈大肚子的那种,而瓠瓜是圆柱状,果实粗细匀称,直或稍弯曲。葫芦是个老物种,据考已在中国栽培7000年以上。葫芦幼嫩时可作上等菜肴,不过后来更多的成为把玩乃至吉祥之物,盖因国人喜其谐音“福禄”。无论是葫芦还是瓠瓜,都有较高的食药两用价值。葫芦的吃法很多,元代王祯《农书》说:“瓠之为用甚广,大者可煮作素羹,可和肉煮作荤羹,可蜜煎作果,可削条作干……”又说它食之无穷,烹饪咸宜,最为佳蔬。葫芦的药用价值也高,性平、味甘淡,具有清热解暑、止渴除烦等功效。于是乎,古人早就食用葫芦,并且以诗话的形式,又赋予了葫芦“清蒸”吃法的“蓝田玉”的美名。更为深刻的是,通过对“囊中餐玉”的荒诞不经的哂言,引出了至为醒世的养生道理。
从这道菜又自然想到,在陕西菜肴中有几道著名的“葫芦”,比如“葫芦头泡馍”“葫芦鸡”,看来陕西人对“葫芦”很是熟悉与喜爱。其实都知道,“葫芦头”的得名,乃是因为猪大肠像葫芦的头,故以“葫芦头”名之,借以避讳动物内脏名称的不雅。而葫芦鸡,则是因为经过煮蒸炸之后的整鸡模样,像极了上小下大的葫芦。于是就想,这一道用葫芦做出来的“蓝田玉”,能不能也成为陕西菜肴的一个物种,一定会既有文化又有滋味——清蒸葫芦,蒸出清香、添加酱香,既吃出纯粹天然,又辅佐鲜香滋味,何乐而不为?
聊一道可以吃的“蓝田玉”,挖掘一丝饮食文化,更引出实在的养生之道,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