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凤艳
春天真的来了。
红树莓知道，贺兰山曾经疼痛。它是大地的孩子。一座被称为骏马的山，曾“羽檄交驰日夕闻”；一座被称为骏马的山，曾兵士“阵如云”；一座被称为骏马的山，曾饱经战火，马蹄践踏它的草，马嘶里血染野花，人仰马翻了呀，山颤抖！
红树莓屏息倾听着，繁茂的根延展着，那是它的书写方式和记忆。谁会忘了呢，当年蹄痕、血迹？红树莓啊，你为什么一丛又一丛如此葱茏？红树莓，你为什么这么红？红，太阳崇拜、火崇拜、血崇拜。慢慢地，慢慢地，咀嚼一颗红树莓，慢慢地，慢慢地，我周身红遍。我看见，先民用红赭石涂在身上。我看见，贺兰山上，他们身着树叶兽皮，对着太阳膜拜。我看见，一位母亲，在一棵红树莓下，埋葬战死沙场的儿子，坟茔周围撒上红色矿粉，祈祷逝去的魂灵得到归寄和再生。
那一个冬天，远处贺兰山万仞雪峰如画，风吹积雪似瀑布飞溅，红树莓在严寒中，吱呀一声，那是它身体里火的脆响。白而干的骨头，咬紧牙关：春天会再来……红树莓咬紧牙关：没有哪一个冬天不会过去。春天真的来了！此时，什么也不能阻挡树返青，就像未来，果一定会成熟。黄河水哗哗地流淌着，贺兰山在它的汹涌中屹立，红树莓在它的怀抱里涤荡，摇曳着枝条。摇曳着，多么润泽，从根到枝条，再到花、果。多么润泽，那美丽的传说：贺兰神马为保护母亲河，毅然化作贺兰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黄沙怪兽腾格里。黄河感激神马的献身保护，以其母亲般的乳汁，哺育这方土地。多少故事，美丽的、沉痛的、欢愉的、悲伤的，一代红树莓讲给另一代红树莓。
我在红树莓丛走着，听到的是动人的歌。欣悦或忧伤，都在叶子的婆娑中，那是怎样的词语！当绿色的风吹动着情节，当洁白的红树莓花朵典雅地吹起泥哇呜，伤痛的结痂泛起琥珀光，幸福在泥土里扎下更深的根，向着黄河水延伸。
料峭中大地悸动，叶子从干枝中抽出自己，那阵痛与快活呀！白骨中血液加快流动，小花萌生自村人某个夜晚的梦吗？白色的精灵一被触碰，空气中就有星子划落的悸动。阳光的长腿和枝条一起在旋律中舞蹈。阳光将它广翼的金边镶在红树莓的叶缘。阳光里那花朵洁白得耀眼，花粉等待着……日月，风雨。时间走到此刻，城市、乡村，痛苦、微笑，挫败、成果。红树莓果子的内涵，我放眼追溯。我眷恋其中的甜蜜。生活必须有甜蜜的一个个下一站，那是行走的方向。红树莓，你多长叶吧，你多结果吧。你是比喻，你是象征，你更是可以拥在怀里的真实。红树莓，你宝石一样剔透的身姿啊！无论回顾，还是展望，都是红火的日子。
采摘的女人身材曲致，脸庞结实美丽。一嘟噜一嘟噜的果子，多么晴朗。琼浆玉液，滋润在她的唇边，她甜蜜的微笑是最生动的宣传语。她将一串红彤彤的果子挂在耳边。她鲜艳欲滴的玲珑，她丰满充盈的靥窝，她灵快的双手，都那么让他迷醉。“亲爱的姑娘，我已准备好骏马，带着你和你的红树莓，在贺兰山下奔驰，在黄河岸边徜徉，在华夏大地播撒甜蜜。”村庄虽小，仰望高山大地，抱住常青信念和甜蜜的爱，岁月就风华正茂。
小小树莓走到哪里都饱含甜蜜火红的美丽祈愿：时光多悠远，爱就多悠远。
红树莓，大地的蜜，人心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