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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最后走的女人

日期: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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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节日前夕,公司接了一单装修办公室的小活儿,按要求得赶在收假前完工,于是只有放弃休息,安排工人施工。

  收假前一天一大早,我让公司小伙子雇人大扫除。他告诉我已雇来二男三女,个个承诺保证完成任务。下午,我去验收,本想着第二天便可向客户圆满交工。谁知走进办公室,放眼一片狼藉,老远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距他不远处,一个身材瘦小、约莫七十岁左右的老者,一双浑浊干涩的眼睛漠然地看了看我,俯下身继续清理过道上的垃圾。

  中年男人终于收起电话。瞟了一眼满楼道的垃圾,可能自己也感受到了尴尬,腆着肚子像个孕妇一样笑眯眯朝我走来,眼神暗示我去看看那三个女工干的活能否过关,接着又喊老者去把另一间办公室的桌椅摆放好。几间办公室的桌椅原本就没有出房间,只是为了好干活,暂时叠加起来,没想到干了一天,还是乱七八糟。我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告诉三角眼男人先把过道的垃圾清理下楼,谁知他却说那不是他该干的活,说他就是摆放桌椅板凳、挂窗帘的。我暗自后悔早上没有亲自过来对接。为了早早完工,我临时承诺给加一百元,尽快把垃圾清理掉。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少了,现在清理装修垃圾都按斤论,干不了。今天干不完明天再干,我们工钱都是按天算。”猜想他看到天色已晚、我完工心切,才和我玩心理博弈。我岂能轻易便宜他?就对他说:“算了,钱也不多加了,你不管了,你挂窗帘吧。”

  我当着那男人的面,拨通了往日来公司收废品的师傅电话。师傅上楼的瞬间,男人一脸窘态,红着脸对师傅说起了风凉话,原来他们彼此也认识。师傅也没理会,一来就忙碌起来。男人无所事事地在过道走来走去。我让帮忙把垃圾给拿到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上,男人装着打电话。老者开始从四楼搬运垃圾下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角眼男人六点的时候要走,让我结账。我大吼:“走不成,走了一分钱都别想拿!”

  老者终归没听他的,依然不紧不慢地从四楼到一楼搬运垃圾。看着他像我的父辈一样苍老,却要干这样的体力活讨生活,内心有说不上的酸楚,他的行为让我觉得温暖又难过。垃圾只剩一次就能拿下楼的量,男人才问我拿到哪,我说“你不用拿,收款码打开付你钱,收了钱马上走”。下了几个楼梯,中年男人又折回来,以为他要打我,于是顺手去摸扫把,他却拿起手机,让把老者的钱也付给他。我说让老者自己上楼来取,他黑着脸腆着肚子下了楼。

  三个女工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手头明显加快了速度。拉废品的人上来告诉我垃圾全部装完,看还有啥需要帮忙的。我让他打开收款码,扫给他五十元钱,他有点吃惊。我说:“你辛苦了,帮我解决了困难。”他说:“没事的,里面有很多东西可以卖给废品公司。”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真诚,坚持转给他五十元钱。

  老者上楼了,我把他叫进房间,问他家在哪、多大年龄。他说今年七十二岁。我让他打开收款码,他说是老人机……我在之前谈好的基础上,又多给了他一百元钱现金,让他下楼买饭吃了打车回家,不要和那中年男人分。他浑浊的眼睛泛起难得的一丝亮光,看着我,接钱的手有点发抖,对我说:“你这个人啊……”终归没有说出下文。

  看着他苍老消瘦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我心里五味杂陈,他本该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却为了生计还在做着苦力。

  打发走两个男的,我每个房间挨着检查卫生打扫情况,让她们一一清理死角。七点左右,我看卫生打扫得差不多了,提出把门擦一遍。短头发的女的和另外一个年龄轻点的女的说早擦过了,开始收拾她们的工具。另外一个女的高挑身材,头发盘在脑后,年龄看起来和我差不多,脸上略施粉黛,虽然穿着工作服,却掩饰不住这个年龄段女人少有的韵味。她没吭声,又把门齐齐擦拭了一遍,深红的门一下子亮堂了很多,接着她又把窗户玻璃挨个擦拭,完全没有急于下班的意思。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着等会儿单独多给擦玻璃的女工五十元钱,不能亏了她。于是,让另外两个女工把工具拿下楼,工钱等会儿一并给擦玻璃的女工,回头让给她们。那两个迫不及待地拿起工具下楼了。

  听到她们已经到一楼,我告诉擦玻璃的女工可以了。让打开收款码,没想到她却开口了:“你要给我加点钱。”我心里泛起一丝不悦说:“加多少?”她犹豫着没有吭声。她一定是听说我多给了老者工钱,却不知道多给了多少。刚才对她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我说:“多给二十元吧,看你擦门擦玻璃辛苦。”她说三十元,我说成交。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一次小小的合作,几间才装修好的办公室,一场大扫除显露了人性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