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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小板凳

日期: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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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现在回忆起童年,似乎总有一个小木板凳,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记忆中,消散不去。一个板凳似乎比不上别人幼时的游戏机、汽车那么“高大上”,但是它也承载着我童年的回忆。

  记得两三岁的时候,我们才将这板凳搬进了新居。那时的记忆也不太清晰,可我却清楚地记得这板凳的样貌:四条小短腿撑着一块木板,一道道深痕刻进外表,就似一个老年人的皱纹一般,充满了岁月感。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当我坐在板凳上,前后晃动身体时,“咯吱咯吱”,就像一位老人发出咳嗽声一般。也不知怎么的,这声音,竟成为我年幼时期的乐趣。我们一家人坐在小茶几旁吃饭时,“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开始响起,仿佛在说话,又仿佛在叹息。全家人也似乎都懂得我的心思,会心一笑,但等到我再问起时,他们又显得极不耐烦,想想也无法解释。

  家中的一切仿佛都上了年纪,不记得我几岁那年,小茶几光荣退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笨且厚重的大餐桌,似乎家里缺少了什么东西,可能也没太在意吧。但我那个“咯吱咯吱”的小板凳,怎么也无法配上那个高大的餐桌。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无奈——也许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最终去了漆黑的墙角,由家具变为了小孩的玩具。

  不过,我仍然把它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我假装板凳是大桥,用伪装成火车的一串积木,穿过了“桥”,驶向前方。与积木相比,那个板凳一下就高大起来,雄伟起来。我摇晃板凳,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歌颂自己,那样有力,那样轩昂。

  可惜有一天,那个板凳还是没能逃脱它的命运,毫无预兆地,板凳腿掉了下来,父亲就想将它扔掉。“它年纪大了,坏掉是理所当然的事。”父亲喜新厌旧,凡是旧点的东西,一坏自然就想“处理”掉了。“不,你把它修好!”我耍起小孩脾气。父亲拗不过我,只好去修了板凳回来,还是同往常一样。我心满意足,坐上去前后晃动着。

  “怎么……”我惊讶着。“怎么了?”父亲皱起眉。“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们咯吱咯吱的声音很烦吗?我已经帮你拧紧了。”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转身走了。

  “是好,是比以前结实了。”我心里想,只是没有了声音,对我来说却有了一种无所适从与茫然,甚至还有些怅然若失。这种感觉在我长大后才真正明白了:板凳等一切事物,都在孩子的心目中用事物的特点编织了一个灵魂,哪怕是那“咯吱咯吱”的声音。板凳修好了固然好,却扼杀了我心目中板凳的灵魂:真正的板凳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不过是一副板凳外表,一个内心空虚的替代品罢了。

  从那一刻起,我的童年和那个板凳的魂魄就永远离开了我。小木板凳就像一列装载着我童年的列车,穿过大桥,越开越远……

  到现在,我还一直怀念那个“咯吱咯吱”的小板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