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锋安
童年时,每年过年都会吃母亲包的菜包子。如今,我已年过花甲,想起母亲包的菜包子,还是口水垂涎、回味无穷。
我十八岁当兵前,家里每年粮食都不够吃。母亲时不时得拉着大米走十多里路,到纺织城一带换苞谷面等粗粮,维系家里生活。用小麦面粉蒸包子,也只能在过年的那几天才能做到。正因为如此,母亲每次包菜包子时,都是非常用心用情的。
迈入腊月二十六、七后,母亲就开始准备过年的食物了,蒸包子是占用时间最长、工序最多的一项事情。蒸包子的前一天,母亲会先把酵面头泡在面盆里,将面盆放在离锅灶最近的炕头上用棉被焐着,待第二天把酵面倒在案板上,一边往里适量加水,一边掺着面粉,用手不停来回捣鼓,直到水与面均匀融为一体,再将面盆重新放在火炕上。大约四五个小时后,刚才还沉睡的面团已经发酵得溢出面盆,好像人从睡梦中醒来一般,若用手一压竟然能噗噗地发出响声,极富精神和活力。
面发起后,母亲操作的节奏随即紧张起来,她先给锅里添上水,用硬柴火慢烧着,再揉好面用蒸布盖上,接下来就是准备包子馅,什么红萝卜丝、白萝卜丝、地软、菠菜等都要切成丝状,这些都准备好,放在一个盆里用筷子上下翻动,随即将食盐、五香粉、生姜末等调料一一放进,最后再取出平时舍不得吃的菜籽油滴上几滴,顿时香味扑鼻,包子馅味道好极了。
母亲前后忙乎着,这边包子馅准备就绪,那边锅里的水已经咕嘟了,这时面也醒好了。她先把包好的包子用笼布盖着置于面板上,等包完一笼后就放进锅里,如此反复,直到全部包好放入锅内,再用麻袋布把铁锅围起来,锅盖上面还要压上一块砖头。大约五十分钟后,冒着热气的包子便能出笼,母亲把蒸好的包子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竹篮里,让热蒸气慢慢散发。
我眼尖手快,这时总会拿起一个包子,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吃着。等母亲转过身,第二个包子又抓在了手上。母亲总是叮咛着:“别烫着噎着,没人跟你抢。”说来也怪,不到二十岁的我,五个包子进肚,居然还不解馋,总感到没有吃饱。就这样,母亲精心蒸出的菜包子自己舍不得吃,却留给我和弟弟以及前来拜年的客人享用。
母亲离世之后,我再也没有享受过那样的口福。四十多年来,我先后在湖北和北京当过兵,也去过除港澳台之外的全国各省,吃遍了各式各样的包子,有纯肉馅的也有纯菜馅的,其中一些包子还是很有名气的,但总感到没有母亲调的菜馅味道鲜美,没有母亲包的菜包子好吃。
龙年春节前后,我又想起了当年的一桩桩往事,要是再能吃上母亲包的菜包子,那该多好、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