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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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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琐记

日期: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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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元宵,又称元夕、上元,起源于汉代。

  元者,万物之始;宵者,夜也。梁简文帝《列灯赋》云:“何解冻之嘉月,草含春而动色,云飞采而轻来。南油俱满,西漆争燃。苏征安息,蜡出龙川。斜晖交映,倒影澄鲜。”透过这段文字,可窥探到古人对元宵节的重视以及古代元宵节的万千盛景。一幅幅点蜡烛、燃火把、夕阳斜照、万人空巷、赏月观灯、高潮迭起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民以食为天。按照湘北的习俗,元宵节必须吃“元宵团子”,寓意团团圆圆。在儿时的记忆里,元宵节从母亲忙碌的身影里开始。东曦既驾,母亲便拉亮了厨房的灯,开始磨糯米粉。她先将一小把糯米倒入磨盘,顺时针转动磨盘,转动3-5圈,精细的糯米粉沿着磨盘轻轻地撒落。母亲左手不时地往磨盘内加米,右手快速地转动磨盘,糯米粉似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最后,母亲弯着腰,眯眼,目测,再用棕榈刷把丝丝缕缕的糯米粉刷入木盆。待到我们起床时,母亲已磨好五升米的糯米粉。接着,把花生捣碎,与白糖搅拌在一起,即为团子的馅料。母亲和好面团,左手掌心沾上少许凉开水,右手取面团,搓坨、压扁、加馅料、调圆,象征着团团圆圆的“元宵团子”就做好了。我总是会跑过去凑热闹,包几个四不像的“团子”就开溜了,母亲虽有责备之言,目光中却是满满的爱意。母亲把一个个“元宵团子”倒入大铁锅,父亲不时地往土灶内添柴加火,糯米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温馨、难忘。煮熟的“元宵团子”浮出水面,仿佛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温润、澄明。美味可口的“元宵团子”,丰盈了节日的餐桌,也温暖了我的童年。

  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精细面粉、机打糯米粉和小麦粉已经成为不少人青睐的团子原料。母亲依旧坚持用手工磨糯米粉做“元宵团子”,她说这是外婆手把手教给她的,现磨现做味道最佳。一年就一个元宵节,还是原汁原味的好。不知何时,磨盘中的糯米粉染白了母亲的双鬓,团团圆圆的念想年复一年地在母亲做的“元宵团子”中丰盈、饱满。元宵节是民间文化和风俗习惯浸染的佳节,亦是文化传承与文化自信的缩影,生生不息,历久弥坚。

  故乡的猜灯谜,简约而不简单,它与村戏紧紧联系在一起。童年时代,都是爷爷带着我去看村戏。村戏在民办小学的大礼堂举行:有《刘海砍樵》《白蛇传》等经典剧目;有《张先生讨学钱》《送财》等地方花鼓戏;还有《大中国》《走四方》等当时流行的歌曲。唱完几段花鼓戏,村委会计宣布猜谜规则:猜对一个奖励一颗糖,猜对五个奖励一个老发饼。如“谜底谜,墙上骑;绣花针,穿不起”,大家争先恐后地抢答:影子。还有三联谜:“天汪汪,地汪汪,家中有个夜哭倌。”谜底分别是:打雷、打鼓、打鸣。每年的元宵节,我都能领到几颗糖,至少承载我半个月的快乐。年年岁岁歌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儿时的印象里,似乎每年元宵节的村戏都是在那首《三百六十五个祝福》的歌声中卸下帷幕;或许,这也是人们最真挚、最朴实的心声。

  “三十夜晚的火,十五夜晚的灯。”在湘北的农村,闹元宵是新春喜庆的延续。夜幕降临,同姓家族的长者先到祖坟处烧香点蜡、祭拜祖先,然后家家户户会在“天地君亲师”牌位点灯(点燃蜡烛),继而在灶台、走廊、阳台、大门两侧、水井旁点灯,寓意“团圆美满、添丁旺家”;接着到鸡笼、鸭架、猪圈、牛栏旁点灯,寓意“六畜兴旺”;最后到菜地、果园和田间里头点灯(点燃干稻草或干柴),寓意“驱邪驱虫,五谷丰登”。紧接着,家家户户开始挂灯笼、燃放烟花鞭炮,祈福、祝愿。孩子们提着自制的灯笼,兴高采烈地往外跑,有福字灯笼、喜字灯笼,也有简易的萝卜灯、橘子灯、竹筒灯。一根简易的木棍或竹枝,挑起一个个的灯笼,或奔跑,或跳跃,或围在一起猜灯谜,红烛摇曳,灯影朦胧,不时地传来欢声笑语一串,快乐如此简单,十五的夜晚成了孩子们欢乐的海洋。明月似银盘,皎洁的清辉撒满人间。花灯璀璨,烟火弥天,处处都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天上圆月,人间团圆,一盏灯,一轮月,洋溢着浪漫与温情。

  耍龙灯,是元宵节的重头戏。湘北的元宵节,主要以舞黄龙为主。“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由十几个人组成的龙队,后面簇拥着一群男女老少,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一人身着黄色马褂,腰系红绳,手持竹竿领头,竿顶竖龙珠为向导。由十一个人组装的黄龙,时而龙首抢球,时而飞龙在天,时而神龙摆尾,引得龙身游走飞动。

  “好!好!太精彩啦!”伴随着观众的欢呼声,人群中不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舞龙者越战越勇,随着锣、鼓、钹、唢呐节奏的跌宕起伏,动作时缓时急,跳、腾、跃、翻、飞、戏龙珠,蜿蜒翻腾,回旋舞动,精彩绝伦。围观者无不拍案叫绝,蔚为壮观的场面充分展示了龙的精气神和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在唐寅的笔下,月、灯、春、人皆美好。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没有爱情呢?元宵节亦是古代的情人节。花前月下,柳岸灯前,都成了邂逅爱情的场所。“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是欧阳修填词的《生查子·元夕》,抒写了在观灯闹夜这个特定环境中男情妾意的爱恋与缠绵,表达了作者对意中人的思念之情。时至今日,元宵节亦是青年男女约会、观灯、赏月、互诉衷肠的甜蜜时刻。

  春潮涌动,情满人间。遥望一轮明月,轻触点点烛光,它们照亮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是信仰,是传承,是华夏文明之光把每一个夜空点亮,只此元宵,万古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