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利
岁月不远处，每逢年终岁首，国人都会用纸张裱糊窗棂，剪、贴一些窗花，以喜迎新年，祈祥纳福！这个传统民俗，已在大江南北沿袭了千年之久。
纸张裱糊窗棂，大约兴于盛唐。古建屋檐层次的设计，加上木制窗棂一格一格的构造，已经分流了不少风雨，但窗户纸还是不能用普通纸张。由唐代白居易主编、宋人孔传续辑的《唐宋白孔六帖》中，就有“糊窗用桃花纸涂以水油，取其甚明”的记载，说窗户纸用的是抹了桐油坚韧质地的桃花纸。古时还会用一种芦苇等原料制成的麻纸当窗纸。不过也有例外，唐宋八大家的王安石在《纸暖阁》中曾写道：“楚谷越藤真自称，每糊因得减书囊。”说是楚地的谷皮纸和吴越的藤纸书籍，在他使用过后，就被主家拿去裱糊窗户了。
玻璃从清代就传入中国，当时也出现了玻璃窗，但因为不适合木制窗棂，加上价格不菲，所以未能普及。印象中，新年纸张裱糊窗棂的习俗，大概延续到上世纪80年代左右，后来就被玻璃窗替代了。
小时候，我家老宅是个独院，居有六间大瓦房，相应的就有六个木棂方格大窗。每年进了腊月，家家户户就都忙起来。按照老例，每年腊月二十四，我家都要清扫房舍，更新窗纸，一家人忙忙碌碌，喜气洋洋。父亲早早就买了对开大小的上好白纸。我们兄弟姊妹几个，争先恐后撕掉旧窗纸，然后把木窗棂刮擦得干干净净。那些年，为了更好地采光，我和哥哥曾在窗户的最下沿，用钉鞋的钉子，在窗棂上钉了一排四五十公分见方的玻璃。再往上就不敢再钉玻璃了，生怕窗棂吃不住劲儿，钉子卡不住玻璃，万一掉下就有危险了。
擦刮干净木窗棂后，母亲把黏黏的糨糊，用排刷均匀地涂抹在窗棂上。然后，我们就将整张的窗户纸展开拉平，后对齐放正，再严丝合缝地贴在窗棂上。贴好后，还要用排笔毛刷上下左右刷几遍，这样窗纸更加平展。糊窗纸的顺序，是从下往上贴。裁剩下的窗纸零头，我们就都缝成了大小不等的草稿本，尽量做到物尽其用。我母亲说，这样贴窗纸就不会觉得头重脚轻，也显得美观大方。窗户纸虽然开张大、易破损，但它粘贴在窗棂上，就使得每个方格的面积变小，受力均匀，则更加牢固。这样一年半载下来，就能禁得住风雨的侵蚀了。新窗纸贴好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亮堂。见状，孩子们欢呼雀跃，惹得大人们也笑逐颜开。
贴上新窗户纸，还远远不够。于是，在窗纸上贴上大红窗花，借以迎祥纳福、喜迎新春，这也是一道久远的风俗。窗花是贴在窗户上的剪纸。剪、贴窗花，在我国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是中华民族的传统民间艺术。窗花寄托着人们对未来的良好祈愿，也是装点居室、美化环境、营造节日气氛的装饰。
母亲人勤手巧，剪一手好窗花。无论是祥禽瑞兽，花草鱼虫，瓜果梨桃，吉祥福娃，抑或是福禄寿喜字等等，都剪得活灵活现、分外逼真。当新窗户纸裱糊好后，她就开始动手剪窗花了。我们兄弟姊妹几个便饶有兴趣地围在四周，细细看，慢慢猜，看母亲剪的是什么。一般她都会把红纸折叠起来剪，只有展开后方能一目了然。记得有一年，母亲先是剪了两条在水中追逐嬉戏的鲤鱼，名曰“富贵有余”；后又剪了在莲花中游弋的一对鸳鸯，名曰“并蒂莲花双鸳鸯”；再是剪了一幅梅瓶牡丹，名曰“平安富贵”。接着剪了些聚宝盆、柿柿（事事）如意、和合二仙等等，自然少不了各种形状的双喜字和福字。随后，我们按母亲的指点，把这些大红窗花粘贴到雪白的窗户纸上。贴好后，宛如白雪红梅，十分喜兴，煞是好看。装扮一新的房舍，增添了浓浓的节日气氛！
如今，放眼望去，到处是高楼大厦，簇新民居成片，住宅小区相连。这些建筑中，自然再没有了方格窗棂，取而代之的是花样繁多、美观大方的新式门窗。窗户上安装的玻璃品种多样，平板玻璃、钢化玻璃、夹层玻璃、花玻璃、毛玻璃、水晶玻璃等等。房舍里光堂明亮，再也不需要裱糊窗户纸了。窗上的玻璃门窗，晶莹剔透，美观大方，明净透亮，视觉极好。时光前行中，纸糊窗棂的生活情节，就渐行渐远，慢慢被人们所遗忘了，成了一段五味杂陈的回忆。幸运的是，如今窗纸尚存，只不过大部分都不是长辈剪的，还有了塑料质地的批量产品，各种喜庆的图案应有尽有，还好贴好揭，依旧是那红火的色泽、不变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