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尼
终于下雪了!这是2024年元旦后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漫天飞舞……我仰着头,张大嘴巴,想要美美地品尝一下雪花的味道……
记得小时候上幼儿园那年春天,老天爷突然下了场雪,也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一天一夜,整个城市的屋顶、道路、树木、花草都盖上了厚厚一层雪被。“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诱人的春雪,让我喜不自禁,在院子里追逐嬉雪,跑得大汗淋漓,就脱掉棉衣、摘下棉帽。不曾想第二天就发烧了,嗓子红肿,疼如刀绞,连水都无法下咽。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炎,开了消炎药,是粉末状的,特别苦,一粘舌头就想作呕。我哭着拒绝吃药,爸爸妈妈急得团团转。外婆见状,便把小院绿篱上干净的积雪收集在一个小搪瓷碗里,一边用勺子喂药,一边给我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凉爽的雪花减轻了嗓子的痛感,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转移了我的注意力,然后外婆用小勺子把温水调好的药倒进我嘴里,鼓励我憋着气一口咽下,紧接着把一块方糖塞进我口中,甜味刺激了味蕾,苦味即刻淡了,然后渐渐散去。有了冰凉的雪花和甜蜜的雪花方糖,我的病很快好了。后来我才知道,雪花本身就是一种药,有清热解毒功效,咽喉肿痛时含服,可以减轻症状。从那时起,在我的潜意识里,雪花是甜的,看见雪花,就像看见了方糖。
1969年3月,刚刚读高中的我,响应号召,和同学们一起来到宝鸡市西部山区的香泉镇陈家沟村插队。这个村子距离镇政府十多里路,山大沟深,人们基本靠天吃饭,小麦、玉米亩产也就300多斤,每年分给村民的粮食不够吃,冬季没过完,一些人家就开始缺粮了,村民们急切盼望国家的救济粮和返销粮。我们一起插队的5个小伙子,小的15岁,大的不到20岁,正值长身体的年龄,特别能吃,生产队分给我们的小麦、玉米、土豆,不到半年所剩无几。为了不饿肚子,农闲时,大家一天只吃一顿饭,甚至把磨面剩下准备喂猪的麸皮拿出来,在铁锅里烙成饼子充饥。
那时,吃饱肚子成了我最大的奢望。山区的冬季,雪多雪大,有时连续好多天不放晴,大雪笼罩了山脉,淹没了道路,覆盖了田野,人们不能出工。我站在半尺厚的雪地里仰望天空,多么希望纷飞的雪花即刻变成白生生的面粉啊!我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把地面上的积雪用两手拢起来,用力捏呀挤呀,捏挤成馒头样,放进嘴里当馒头啃。那时的雪是那样的凉,钻心透骨地凉,甚至凉得嘴唇发紫、牙齿格格打战。太阳出来,雪开始融化了,社员们踏着积雪走上田头修梯田。寒冬腊月,地冻如铁。大家挥舞着镢头,吃力地挖着冻土。由于饥饿,干活进度很慢,一天也平整不出几块土地,往往挖不了几镢头、铲不了几铁锹,就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饿了,捧一把雪送进嘴里;渴了,继续捧一把雪送进嘴里。
1972年底,我参军来到甘肃省河西走廊。在我入伍的第一个冬天,部队进行了一次180里路的长途奔袭演习。这次演习没有预先号令,接到命令即刻开拔,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全团全副武装,以每小时15华里的速度夜间急行军。当时气温在零下20多摄氏度,茫茫戈壁,除了呼啸的寒风就是唰唰的脚步声。那时我们没有干粮,水壶里的水冻成了冰块,怎么也倒不出来。百里行军后,人困马乏,疲惫不堪,特别是嗓子渴得冒烟,但大家仍以“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的豪言壮语互相鼓励,忍着饥渴艰难行进。当我们走进祁连山脉,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一个阴坡上积满了厚厚的雪,大家异常兴奋。连长带领卫生员认真查看后把浮雪拨开,允许每人掬一捧润润嗓子。积雪犹如甘泉,心田得到滋润,战士们立马来了精气神,大家一鼓作气,按照预定时间到达了作战地域。
演习结束没多久,我们部队来到祁连山扁都口执行战备施工任务。这里海拔4000多米,除8月份外,其余时间都雪花飘飘。不下雪的日子,祁连山银装素裹,从施工的山洞出来,一眼望去,美极了。“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有些地方积雪有一米多厚,我们把最上面一层雪轻轻拨开,把下面纯净的雪捧起来,一口一口地品尝,真像吃雪糕那样,酣畅淋漓。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现在,城市四季鲜花盛开,雪却很少见了,尤其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但我还是思念下雪的日子,思念雪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