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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腊月记忆

日期: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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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昆仑散客

  小时候,对腊月总有一种莫名的期盼。到了腊月,就快过年了,各种好吃好玩的都会一一降临。童年的我,总是掰着指头盼过年。

  我对腊月的记忆,最早是从杀年猪开始。叔伯们把养了一年的大黑猪绑起来,按倒在院子的案板上,在大黑猪的挣扎嚎叫声中,利刃已准确地捅进大黑猪的脖子,猪血紧随拔出的利刃喷涌而出,流进早已准备好的盆子,由喷到流再到滴,大黑猪的叫声也由嚎到哼最终便没有了声息。

  在婶婶们把猪血放进开水锅里蒸的同时,叔伯们开始给大黑猪去毛,在开水烫的基础上,粗石、利刃等工具在大黑猪身上不停地刮擦。不到半小时,除卸下的猪头和猪蹄外,大黑猪已然变成了白胖子,悬挂在架子上被屠户开膛破肚,最终变成一块块肉礼条,被村民一一订走。

  置办年货是腊月里的一项重要工作,除了从串街走巷的叫卖人手中买少部分年货外,大量的年货要从20里外的集市购买。在人山人海、拥挤不堪的集市上,蔬菜、日用百货、服装、各种吃食应有尽有。面对琳琅满目的年货,赶集人不紧不慢地逐一询价购买。到了傍晚时分,赶集人通过自行车、拖拉机、架子车、扁担等工具,将所购年货搬运回家。

  孩子们对赶集的兴趣,主要集中在鞭炮、灯笼、新衣服和美食上。新衣服、灯笼和过年时各节点要燃放的鞭炮,大人们自然要买的。小孩玩的摔炮、擦炮、小烟花以及心心念念的美食,则需要花些心思才能让大人们掏腰包。甑糕、豆花、油糕、醪糟、蜂蜜粽子、擀面皮、肉夹馍、菜盒子等这些在今天看来稀松平常的吃食,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孩子们来说,却是稀罕品。只有在腊月赶集时,才有机会品尝到,而且要在大人跟前哼哼唧唧甚至哭闹半天才能讨要到。

  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是新年的前奏。小年这一天,要祭灶、送灶神,从这一天开始,扫尘、理发、赶集、杀猪、贴窗花、蒸馍、炸麻花等各项过年事务陆续展开。民间有腊月歌:“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腊月众多民俗节日中,大年三十应该是事务最多最杂的。平时很少下厨的男主人,在这一天却是厨房的主角。在我的记忆中,大年三十炖肉的工作,都是由父亲完成的。从切肉、剁骨、煮炖到最后调汤出锅,父亲一直坚守在厨房。家家户户炖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从晌午开始,整个村子便弥漫着浓浓肉香味。五花肉片配上粉条、豆腐、葱花,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年夜饭,也是迄今为止最回味的年夜饭。

  大年三十,一家人分工忙活,炖肉的、压面的、准备待客菜的、上坟的、写(贴)对联和砍松柏枝的......就连小孩子也不会闲着,抱柴火的、烧锅的、烧炕的,都忙得不亦乐乎。傍晚时分,准备就绪后,一家人围坐炕上,一边观看春节联欢晚会,一边静等十二点的钟声。当十二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急不可耐的鞭炮和烟花,便争先恐后地燃烧和释放自己,整个村子瞬间处于激情燃烧的欢快之中。

  生活的富足和人口的减少,使杀猪这样的集体活动在农村基本消失了,腊月筹备过年与正月过年一样呈现出快捷、高效的特点。当我们带着快节奏踏进日渐安静的村子,为再也找不到旧时的年味而惆怅时,那些斑驳的腊月往事,连同流转的时光岁月,注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记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