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玉兰
这段日子,清洁工老魏扫地扫到公园的六角亭,就要停下来,瞅几眼柱子上的“寻狗启事”。
公园一大片草坪外加两条青石板路,都属于老魏负责的地盘。老魏扫一会儿地,手搭凉棚向草坪瞭望。草坪上有散步的人,还有带狗来玩的。每天傍晚,这里很热闹,老人孩子,还有一些固定遛狗人群。老魏寻思,那“寻狗启事”上的小狗,说不定就在这草坪上丢失的,要不寻狗启事咋贴这里。老魏扫地每回从亭子经过,都要认真瞅几眼柱子上的小狗照片。老魏觉得,狗的模样比人的模样难记。老魏瞅几眼,忍不住在心里骂:“败家子啊,什么狗值一万块钱?”老魏骂归骂,心里头还是希望能遇见这条狗。 这段时间,老魏扫地,扫一会就四处瞭望,希望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条孤零零的小狗。
老魏自打留意起草坪,一位老太太和一条黑色边牧进入了他的视线。老魏之所以认出这是条德国边牧,是因为在广州上班的儿子也养了一条,五千块买的,还起了洋名——baby。老魏拗不过口,干脆直呼畜生。老魏为这条狗,气得一个月没跟儿子通电话。等老魏火气消了,忍不住再给儿子打去电话,儿子竟没觉察到老魏的生气、父子俩一个月没通话了。这让老魏想想就心凉,一条畜生才养了一年多,能“抵得过”爹娘在儿子心里的位置。
老魏之所以留意这位草坪上遛狗的老太,是发觉她的脸有些陌生,应该没怎么来过这里;老魏还发觉这老太跟其他遛狗的不一样。草坪上遛狗的人,无论牵着狗走动,或停下来跟狗玩耍,亲热劲就像父母对儿女或恋人更合适。老太每天傍晚来公园遛狗,无一例外,都是牵着狗绳围草坪转一圈。然后,找把椅子坐下来,把狗拴在椅腿上,独自望着草坪发呆。老魏目测老太是乡下来的。有一次,老魏见老太牵狗过马路,听见汽车按喇叭,竟捏紧了衣角。老魏想起去年陪老伴去广州检查身体,在儿子那里住了个把礼拜。儿子每天下班回来,第一时间是跟狗亲热一会儿,然后才问老伴的检查情况。这让老魏心里很不舒服,要不是碍于老伴在跟前,老魏就要发火了。老魏想到此,想过去跟老太唠几句嗑,好歹他比她先进城几年。老魏故意扫到老太脚边。老太的表情带着避人千里的拘谨,这让并不擅长聊天的老魏只好放弃了。
“国庆”快到了,老魏给儿子打去电话,想利用假期跟儿子好好聊聊。老魏想以工作角度,劝儿子把狗卖了或送人,或带回来交给自己喂都可以。老魏转而又想,那狗要吃狗粮,几百块一个月的狗粮,自己累死累活挣钱,难不成去养活一条狗?老魏觉得还是尽量劝儿子把狗卖了。老魏打电话给儿子,问儿子啥时放假。没想到儿子说,去年春节回来过年,把baby送宠物店寄养,接回来时腿都关瘸了。所以,这个“十一”不打算回去,等春节再回去,说完把电话挂了。
老魏愣了一会,拿起扫把,风卷残云地扫起来。扫着扫着,迎面撞见老太一个人从花园小径走过来。老魏扶着扫把好奇地问:“老人家,你的狗呢?”老太神色慌张,结结巴巴地说:“一眨眼工夫,狗……狗就不见了。”老魏看着老太惊慌失措的样子,安慰说:“要不要我帮您一起找找?”老太没有回答,捂着脸径直向前走……老魏望着老太背影,再看看空荡荡的椅子,有些恍惚,有些糊涂;突然,又有些茅塞顿开。
过几天,老魏又给儿子打去电话。老魏说:“儿子,你国庆没空回来,我跟你妈过去,你妈想你了。”老魏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想了。老魏临挂电话,又问了句:“那畜……”觉得不妥,把“生”咽了回去,说“那狗最近好吧”。儿子愣了下,嬉笑着问:“爸,你怎么想起来关心我的baby了?”老魏说随口问问。听到话筒里传来“噗嗤”一声响和狗舌头舔盆的声响。
“喝吧,是你喜欢的草莓味。”儿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老魏默默放下电话,恨不能明天就跟老伴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