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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参悟红枫

日期: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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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红枫 IC photo供图

  

  □周龙岗

  提起枫叶,总是先被“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句所禁锢,囿于前人设定的藩篱。

  院里的花坛有一棵枫叶树,从开春一直红透秋冬。枫叶的红像山羊长胡子一样与生俱来,故而熟视无睹,被我每每忽略。总也搞不懂,院里的枫叶树,明知自己是小乔木,骨子里却不谙世事,不屑于同身边其他的乔木灌木等树木花草竞争。别的树木为了一缕阳光,争先恐后向高处疯长,甚至不惜枝叶推搡,相互攀附遮挡,极尽摧折挤压之能事。有几棵植物在顶端优势的争抢中,无奈地被剥夺了阳光,郁郁寡欢,枯萎而亡。只有那棵枫叶树,恍若置身事外,看不到它枝条高低错落的顶端优势,粗细一般均匀的枝条,分开成伞状,像一朵灵芝,挂满茂密的叶子。枝条平展开,好似一把用四季芳华写满诗行的折扇,如展翅欲飞的火烈鸟,更像撑开的红油纸伞,适意地享受着四季风光。

  暮秋的风挂满了枝头,枫叶俯瞰着脚下的草坪,由衷地以自己依然伟岸挺拔而自豪。就像旁边的那丛竹子,只管低头不语,竹叶葳蕤繁茂,翠微如堆烟。争得蓝天白云的白玉兰、黄杨、银杏等高大树木,争得了高处的阳光,却也争得了狂风暴雨的“垂青”。一场秋冬交汇的雨过后,气温骤降,摇落了高处的树叶。偶有一些残黄的叶子挂在枝杈,在秋风中孤独地瑟瑟哀鸣。即便是金黄了秋色,金黄了岁月,金黄了人们拜金的荣华富贵,装点了这个世界,依旧草草地凋敝入泥。

  霜降过后,暖阳却意外地爬上了枝头。深邃的蓝天、净白的云朵,高大的树木早已失去了叶子,如大病初愈,单薄孤苦地矗立着。只有枫叶,独受暖阳的加持和恩宠,愈加红得娇艳欲滴,红得酣畅淋漓,红得艳丽夺目。火一般透红,像要点燃遮蔽了许久的枝杈。

  席慕蓉曾写道,“初心”是上苍分配给每一个个体的天赋,是让我们在恰当的时刻能够短暂地参透天机的触角。可谁有枫叶初心不改,在别的树木憔悴成精瘦、枝头挂满冰凉时,依旧红透天空,牵手初冬的暖阳,笑傲苍穹?有谁不相信生命的本真?枫叶之所以叫红枫,就在于它与生俱来的红的本真。春天鲜嫩润红,夏天娇艳如炬,秋天暗红涌动,冬天紫红夺目。它红得率真,红得霸气,红得忠贞,红得执着。

  初冬的一天早上,我发现院里的枫叶树依然红得不卑不亢,那红显露出了银杏的挺拔、玉兰的高洁、栾树的繁茂、竹子的气节,更衬出绿草那淡定从容的不卑微。我深深折服于它的红,那是骨子里的血脉,从春到冬,不在意得到的阳光多少,不在乎得到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的多少,不在乎身处高低,红是它生长在骨子里的血性;它注定了超凡脱俗、不卑不亢、不以己悲的大情怀大格局。

  枫树生长在如此的境遇,依然能参透自然法则,生活在纷纷扰扰繁华世界的人类,又当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