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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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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暖心

日期: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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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炉火 IC photo供图

  

  □雷焕

  大雪节气那天,除了早晚有点寒意,天气并不算冷。上六年级的儿子却嚷嚷着屋子里太冷、没法写作业,让我把炉子支起来。

  孩子学习,就是大事,我不敢怠慢。炉子上个周末已经从柴房里抬了出来,我找了砂纸打磨生锈的炉身,妻子把炉膛重新泥了一遍。下班后,我和妻子把炉子搬进窑洞,放在儿子的学习桌边,对接好铁皮烟囱,从窑洞墙面预留好的洞口把它穿出去。我去煤棚,把大块煤用榔头砸小,装进小桶提到炉子边。妻子将父亲劈好的小柴拿了几根放在炉子上,点燃两张苹果套袋包装纸迅速放进炉子,再将小柴依次放进去,盖上炉盖,拉开盛炉灰的抽屉,炉膛里火苗呼呼作响。她即刻打开火门,夹了几块煤进去,门外的烟囱里青烟袅袅,一股久违的暖流瞬间涌进了窑洞里。看到炉子生起来了,儿子拿来小板凳,坐在炉前,双手摊开在炉盖上方烤火,裤子似乎要贴在炉子上,妻子急忙喊他小心烤着了衣服,他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让人又气又乐。我问他教室里暖气热不热。儿子说还行。他们这一代,冬天学校有暖气,家里有电暖器、空调或者火炉,身着时尚的棉衣,上学车接车送,估计体会不到“冷”的滋味。

  夜幕降临,半个月亮挂在天空,门前的核桃树叶子早已落光,一阵北风掠过,树枝随风摇曳。柴房里一半是块煤,一半是父亲劈好的柴火。块煤是前年买的,够烧两年。柴火是父亲每天零碎捡的。粗一点的,我用电锯锯成小节,细一点的他用斧子、手锯、砍刀连劈带锯变成柴火堆。母亲嫌他胡乱堆放柴火,让他把劈好的柴用竹笼提进柴房。母亲弯下腰,将粗细长短不一的柴火,一层一层摆放整齐。渐渐地,以前凌乱的柴房,变成了整齐的柴火方阵。农家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特别是冬天,烧炕、烧灶火、生炉子离不了柴火。

  看着儿子在炉子边的电脑桌上开始认真写作业,炉火不时闪烁,台灯下映衬出他红扑扑的脸蛋,妻子在炕上纳着鞋垫。暖意融融中,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冬天。

  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进入冬天,雪过天晴,屋檐上挂着一排排冰凌子。孩子们早早穿上母亲做的棉衣,鼻尖和耳朵常常冻得通红,双手互相捅进左右袖筒里取暖。没有空调、没有暖气,一块几平方米的土炕,是农家冬天最温暖的陪伴。 热炕虽暖,但我最喜欢冬天有炉子相伴的时光。那些年,奶奶家在炕头盘了一个土坯泥炉子,炉子连着炕洞,生起炉子炕即热了。

  冬天的时候,奶奶踱着小脚碎步,在炉子上烧水做饭,爷爷在炉子上熬酽茶。我去她家玩时,奶奶会从炉底的热灰中取出烤好的土豆或红薯给我,嘴里不停地念叨“我娃快吃”。在缺衣少食的年代,这无疑胜过美味佳肴。那个年代,奶奶家的炉子多数时候烧兰炭(未充分燃烧的块煤)。兰炭是奶奶农闲时从附近煤矿上人家倒掉的炉灰中捡的,金贵的块煤也是从矿上倒入沟里的煤矸石中捡来的。兰炭和块煤,不只是奶奶去捡,全村人都会去捡。奶奶一般会在天麻麻亮、多数人还没起来的时候,就提着笼去捡兰炭和块煤了。

  上世纪80年代初,我上小学。到了冬天,学校除了老师办公室有炉子,教室里像冰窖一样。我每天从家里走的时候,除了带一个馍,还要带一罐头瓶子装的热水,用来暖手。到了学校,热水变成凉水了;一节课上完,变成冰块了。小学三年级那年冬天,滴水成冰,西北风顺着破败的教室门窗缝隙往进钻,有的娃耳朵、手上都生了冻疮,痛得直哭。校长看到后,和村上商量了一下,给每个教室盘了一个泥炉子,买了铁皮烟囱,但燃料让学校自己想办法。教职工的块煤是上面拨款买的,没有多余的给学生取暖。于是,每个班级发动学生每天从家里带一块煤或生炉子的柴火,家长考虑到孩子们有了炉子不用受冻,也默认了。那个冬天,每天值日的同学早早到教室生起炉子,冰冷的教室一下子有了些许温暖。课间时,孩子们围坐在炉子周围,烤馍、暖手、讲故事,琅琅读书声中都能感受到丝丝暖意。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一眨眼,时光进入新世纪。家里的土炕早已改成了新式的炉子炕,麦草、玉米秆还田变成了肥料。父亲捡的硬柴成了主要燃料,母亲只需每天早晚各烧一次,窑洞里暖意融融。家里添了空调、电暖气,但我们一家人仍钟情于冬天生炉子。新式的铁炉,自带烤箱,烤馍、烤红薯、烧水做饭非常方便。为响应环保要求,炉子的燃料早已变成清洁燃煤。冬天里,炉火通红,水壶在炉子上低吟浅唱,我沏了一壶茶端给父亲,孩子在写作业,妻子把洗的衣服挂在烟囱下,母亲坐在炉子边给父亲缝补衣服。

  室外寒流肆虐,屋内炉火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