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延安
当秋风滚过黄土高原,那沟沟岔岔里的谷子,便像镀了金瞬间变得亮丽起来。面对秋日骄阳,那沉甸甸的谷穗,羞涩地低下了头。虽然身子纤细,脑袋硕大,但它们依然坚挺地在黄土高原上站成了一道风景。面对贫瘠的土地,谷子是最懂感恩的,虽然它喂养了人类,却在成熟时弯下了腰,这是一种谦逊的品格。它在向大地致谢,向农人鞠躬施礼。
谷子,古称粟,又称稷,为五谷之一。《春秋说》∶“西乃金所立,米为阳之精,故西字合米为粟。”《说文》里解释:“粟,嘉谷实也。”因为谷子的稃壳有白、红、黄、黑、橙、紫各种颜色,所以说“粟有五彩”。约八千年前,黄河流域的先民在刀耕火耨中,将生存能力极强、生长期较短的“狗尾巴草”进行漫长的选择培育,终成“谷子”,让人类农业智慧出现曙光。直到宋末,随着水稻、小麦的种植扩大,粟才从“百谷之长”的位置上退居到了二线。黄土高原,缺水干旱,粟勇担重责,以自己超强的耐旱、耐瘠、耐贮存、不怕酸碱等生物学特性,成为重要食粮。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当春风暖热了黄土高原时,人们便开犁播种。雨水给养,日月光和,伏旱和着风沙,考验着谷子的生命力,可谷子却越催越坚,长得欢实。农谚曰:“只有青山干死竹,未见地里旱死粟。”这超强的生命力,让谷子从黄土高原走向了世界。200多年前,日内瓦大学教授、植物学家德堪多经过多年研究,认为谷子是由中国经阿拉伯、小亚细亚、奥地利而西传到欧洲的。
谷子去皮后便为小米。俗话说:“五谷杂粮,小米为王。”新脱壳的小米,色泽金黄、颗粒饱满,油脂丰富;南方人善煲汤,北方人喜做粥。秋收之后,天气渐冷,闲下来的农人,便熬小米粥喝,那是一种休养生息之道,是舒肠暖胃之举。慢火熬制的米粥,上面会浮出一层细腻的黏稠物,俗称“米油”。中医认为,“米油可代参汤”。熬好的小米粥清香扑鼻,养护肠胃,堪比人参汤,轻轻地嘬上一口,稠厚而又柔滑的米油带着一股小米特有的香气,从口中滑入胃部,黄香柔滑,润口慰腹。若在熬制时再加入葡萄干、红豆、腰果等果蔬,那色彩就更加鲜艳,味道更悠长,特别适合养胃和老人、小孩食用。小米不及山珍海味贵,但却最养人。在陕北,你随处可见风姿绰约的美女,健壮如牛的男人。“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我想与小米的滋养是分不开的。
小米以柔弱的身躯,在困苦的黄土高原上长出了坚强。抗日战争时期,“小米加步枪,杀敌保家乡”广为流传,小米也被赋予了顽强不屈的象征精神。古有李白诗曰“虽有数斗玉,不如一盘粟”;今有诗人贺敬之的《回延安》“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小米饭养活我长大”……具体到每个人,虽只是“沧海一粟”,但精神却可以光照万代。
冬天,大地变得肃穆,那暖肠热胃的小米便走进了千家万户,从而把由谷物演绎出来、源远流长的不屈精神传递给每一个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