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虎
腊月初五，父亲总喜欢上五豆会。
天刚麻麻亮，母亲就熬好了五豆饭。父亲喝完一大碗，就背上馍布袋，手提弯镰，同村里的几个人向坨村走去。
坨村地处大荔沙苑地带，沙丘绵延起伏，沙泉清澈甘洌，槐林遮天蔽日。冬天，这里荒草遍野，枯叶遍地，沙土柔软，是野兔生活和藏匿的地方。
五豆会这天，周边各地喜欢撵兔的男人，遍布沙苑。他们牵着狗，拿着弯镰，翻沙梁，穿树林，四处寻觅兔子的踪迹。
多年来，父亲傍晚回来时，总是从布袋里掏出几个油糕说：“也没买啥，在街口给我娃一人买了一个。”说着，把油糕分给我们。 不过，这天父亲带着骄傲的神情说：“今年没油糕吃了，有肉肉吃。” 我们看见墙上倒挂着一只肥硕的野兔。父亲兴奋地说：“我正靠在老槐树下吃馍，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兔，兔’，就腾地抓起弯镰爬起来。这只兔子撞到我身边的槐树上，一翻身还想跑，我抡起弯镰，一镰就给打死了。”“后来呢？”母亲问。父亲说：“撵兔的那伙人跑过来，累得弯着腰，喘着气，眼睁睁看着我手里提的兔子，也没办法。”“分明是他们的狗撵上的？”我不解地问。父亲把碗放下笑着说：“要知道，只要你手里拿着弯镰，不然，即使你捡到兔子，也甭想拿走，这是行规 。”父亲把“行规 ”二字说得很慢很重。
我和弟弟好奇地围到野兔跟前，抚摸着兔子滚圆的身子，毛茸茸、软绵绵的，感觉很神奇。“这下过年有肉了。”对于小时候春节才能吃一点肉的我们来说，看着眼前肥硕的兔子，我喜不自胜。“晚上叫上你几个叔一起吃。”父亲说。“咋会这样？”我有些不解。“行规 。撵上的兔子，同伴有份。”父亲一脸的严肃。
那天傍晚，母亲就开始忙碌，烧水，洗兔肉。我和弟弟也在一边帮忙。几个叔早早坐在桌子旁，喝茶、抽烟，谝着闲传。德贵叔抱来自家酿的一坛子玉米酒，大家只等着煮好的兔肉上桌。
肉刚煮好，我和弟弟就贪婪地啃着母亲给的骨头。兔子肉端上桌后，大家还没动筷子，父亲却拿了个小碗，夹了好大几块，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大家一脸疑惑，母亲笑着说：“有好吃的，他就给邻居七婆送些，这是我家多年的规矩。”
父亲那天晚上特别高兴，很少喝酒的他，竟喝醉了。父亲躺在火炕上，嘴里还不停地说：“明年，明年我还要上五豆会，撵兔，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