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健
对联是中国特有的语言文化艺术形式，要求上下句字数相等、词性相对、平仄相拗、句法相同、意义相关。对联形式多样，有正对、反对、串对之说，还逐渐演化出顶针对、双关对、回文对等各种样式，尽显汉语之巧妙。
无情对，又称羊角对，属于对联中的“另类”，兴盛于清朝末年，许多文人对此都有记载。民国期间，贵州人向义在《六（文）碑龛贵山联语·论联杂缀》中记载：“联语中，有无情对一种，近日粤中颇为盛行。其体仅对字面，至于上下文义，绝不相干。骤见之，似觉不对。细按，则字字工稳，别有机杼。”现代著名诗人、文史学家刘大白，在《白屋联话》中写道：“无情对是出语和对语，字面个个相对，意义也各自贯串；而合看起来，完全并不相对。”可见，无情对上下联虽字字严格相对，语义却要互不相干，甚至反差越大越好；上下联的内容越是驴唇不对马嘴越好，越意料之外越会有妙趣横生之感。
无情对虽始于清末，之前却并非无迹可寻。宋人龚明之在《中吴纪闻》中讲过一个故事：有位姓叶的先生出了一个上联“鸡冠花未放”，学生对答“狗尾叶先生”。上下联字字对仗，意思却毫不相关，顺便还调侃了一下自己的老师，颇为有趣。到了清末，无情对开始登堂入室，成为文人的“新宠”。相传，两广总督张之洞在北京陶然亭大宴宾客。席间，有人出一上联“树已千寻难纵斧”，张之洞作答“果然一点不相干”。“树”对“果”，乃物名；“千寻”对“一点”，为量词；“斧”对“干”，都是古代兵器。上下联相对，可谓字字工整，但句意却毫不相干，出人意表，还一语点出了无情对的内涵。随后，张之洞以宴客之地出对“陶然亭”，有客以主人姓名对曰“张之洞”。“陶”与“张”都为姓，“然”和“之”都是虚词，“亭”与“洞”皆为物。上联为地，下联为人，虽语义不搭，却都与此次宴会相关，属实精妙。同样身为晚清名臣，李鸿章也被写进了无情对中，却并不光彩。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后，有人便将李鸿章与刚刚去世的昆曲名丑杨赶三联系在一起，写了一幅无情对“杨三已死无苏丑，李二先生是汉奸”，在民间流传甚广。
虽然关于无情对的许多故事都为后人穿凿附会，却并不影响人们对于这种特殊对联的喜爱。无情对虽曰无情，其实有趣。细细品之，不仅能让人会心一笑，更会感叹中华语言之精妙、意蕴之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