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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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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隆山印象

日期: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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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屈指算来,我与武隆山有缘已20余年。不久前,故地重游,感慨良多。

  武隆位于重庆市东南部,地处乌江下游,属武陵山和大娄山峡谷地带,面积约三千平方公里。其东南毗邻贵州省的道真、务川两县,西北东分别与重庆的南川、涪陵、丰都和彭水接壤。

  一进入武隆,映入眼帘的就是山和水。人们居住于乌江两岸,临水依山,平整宽敞的广场很少,走上两三步便是向上或向下的百级台阶或长长的斜坡。武隆的水,有着乌江画廊般的美丽,深绿如同胆汁般浓稠滑润。其中的小河清浅见沙,出没山间石缝和灌木丛中或乔木根底,玩耍嬉戏般惬意地小跑游走,左顾右盼地奔向乌江的怀抱。

  这里的山,仿佛唐代美女般丰满富态,半山以上飘着云气,白雾如同宽袍大袖,或铺满山腰,或遮住山顶,或沿着山谷漫步,或围着山的一周久久不散,将远处的山顶和树罩得严严实实。随着气流的涌动、风儿的吹拂,白雾走走停停,如烟蒸腾,袅娜翩跹,使人想起临近饭点飘满村子上空的炊烟,随着风曼妙的律动,或者直直地干霄入天。白色的团雾游在山顶,有的云黑白相接、绵延数公里盖在山脊上,装点着崇山峻岭和天地日月。有的云雾贴着树一个劲地漂浮,仿佛满山遍野的树木花草被围猎,云气如撕棉扯絮般,又似在你来我往般躲闪中捉着迷藏。重峦叠嶂,放眼望去,景色渐渐变淡以至模糊,和从天而降的云雾烟岚融为一体,浓雾和山峦过渡得水乳交融。不知是山峦浸染了云雾,还是云雾抹在了山峦山巅,大山似乎隐去了它的锋芒和峻拔。行走山腰间,晴空万里,太阳从山顶照下去,笔直的一道道光线在山影的背景下又多了一层层画面,和弯弯曲曲的山峰构成一幅绝美的艺术品,这大自然的造化竟如此神奇。

  乌江两岸,崔嵬的崖壁如同巨幅的图画,岩石白黄灰各种颜色有序排列,间隙偶有一道道墨黑如碳的纹理,其倾斜着压向水面,层层叠叠,整齐划一,纹理清晰可见。从山顶下来的常年流水冲刷崖壁,垂下一道道印迹,与山石皱褶或平行或交错,如水墨画一般。两岸耸立的石板,如同现代工业化的模子预制出来一般,上下斜着延伸至山顶和水面,有的几十米,有的几百米之长,规律而好看,有的温润湿滑犹如生着一层包浆,仿佛天工神匠般垒砌,工艺精湛、漂亮。

  从光秃秃的石头上长出一株树木来,看着晃晃悠悠,迎风摇曳;这小树临渊而望,不知道它的小心脏是否畏惧胆怯。想着我在高岸探头望向江面的情景,小腿颤抖,脚后跟发软,不止胆怯,心都差点跳出来。乌江静静地居于两山壁立陡峭的悬崖根部,中咀渡口上游五百米有一处标杆,显示水位28米,相当于十层楼的高度。难怪乌江水碧绿之殊之奇之神韵,一生只此相见。它静静地躺在峡谷之中,平铺着,如墨绿色巨型玉石,浮着温润、微澜的縠皱,漾着淡淡的浅浅的曲线,如绸缎般轻拂,山的倒影是更深的绿,仿佛黑墨碳块一般,水下是暗流澎湃汹涌,小小的旋涡下潜藏着巨浪。

  我们一行在乌江中咀码头坐上了船,看着夹岸,巨型层岩浑然一体,斑驳陆离,天然的地质公园,一眼可见其本质和结构,也叹服于大自然的永恒亘古和伟大。就是这伟岸锁住了滔滔江水,其虽深不可测,但表面平静如镜得有点温柔。船费每人两元,5分钟渡过了这处乌江天险。

  沿着折来折去的之字形小路,上到了渡口岸上的村庄。这应该是一个被弃用的集镇。沿着江岸一边的房子零零星星,岸崖上垂直立着几根细细的砖砌柱子,柱子上搭着水泥板铺成小小一方平台,支起了两三层的几间房子,房顶的瓦上长满了野草,葳蕤杂乱。路另一边高低错落、参差有致筑满了房子,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有门面房,有储藏室,立体效果如同积木般复杂,上下左右、前后正反面都曾被充分利用。可以想见,十几年前公路桥梁未通之前这里的繁华景象。房子依着山势地形,做着挖方填方的取舍腾挪,仿佛不规则的山崖坡地上戴着四棱见线的礼帽正装一般,上边是平平的屋顶。时不时,可以看到山民搭就的屋舍茅棚和鸡笼猪圈。总之,梯形几何构图元素是其建筑特点。这里工匠巧夺天工的砌石工艺水平,足以作为非遗申报、传承。

  山是丰饶的,山路旁长着巨大的榕树,高亦达天,遮住了几户院落。其虽古老,依然生机盎然。高大、雄伟,树干遒劲如同蛟龙,枝叶旁逸斜出,全身爬满了藤蔓,寄生着蕨类和苔藓。它生长极快,可用野蛮来形容。木质弯曲稀疏,不能叠屋架梁,有的根须也可长成树干,仅可砍作柴薪或栅栏之用,主要为生态绿化和大山作些许点缀。

  沿着水泥混凝土浇筑的灰白色乡道向里行进,路边设简易单薄的垃圾收集点,显得孤零零的。路两旁的树木虽粗细不一,但一律向上直溜溜地生长,直刺苍穹,即使藤蔓缠绕、苔藓满身也自顾不暇。山中野生植物满目尽是,如喜树、鹅掌楸、鸡屎藤、串果藤、蜀五加、勾儿茶、水杉、云杉、红豆杉、细柄野荞麦等,多达几十种。零星的房子附近,我看见似古木横卧、黝黑生苔的层状石板上,是一绺绺梯田,也有零星石块磊起来的一片片簸箕大小的田地,上边长着烟叶、南瓜和红薯等。烟叶顶部的小花粉红嫣然,南瓜吊在路边,红薯繁茂个大。这里的苕粉全国有名,已经收获的一堆枯黄的玉米秆,高高伫立在石缝间。

  远远看见,几个妇女或洗着衣服,或摆弄着地上的红薯蔬菜,或莳着几米见方斜坡上的田畦,土里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宕渣,种田之艰可想而知。在狭窄的路旁摆满了废弃的瓶瓶罐罐和泡沫箱,里边种着小小的时蔬,油绿的小叶间杂着虫眼小洞,当未施农药,健康有机。山里的日子满是精致小气,似乎紧巴巴的样子,但温馨充实。

  村子里看不见几个当地人,五六十岁以下的几乎都出去打工了,大多房子无人居住。看着破旧不堪,村道冷冷清清,虽有着当年繁华的痕迹,可毕竟流水东去,一派苍凉。我想,这方热土要不了多久,或许就会被优化改造,或者退耕还林,或者实施整体拆迁,将稀稀拉拉的现有住户搬入城镇,让这里的人文山水更加秀美。想想,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