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波
贺西泉是渭南大荔人,务过农,当过民办教师。1973年底入伍,当过驾驶员、收发员、军务参谋,又在一些单位做新闻干事,1997年复员创业,创办了多家公司。用老陕的话说,“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没料想他在辛勤创业之余,没丢下手中笔,写出了数百篇散文,又精选出版了《永别的时候》一书。
阅读这本书,我被一个个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件、普通的人物、朴实的会话、生动的故事和很有现场感的情景所吸引。用作者的话说:“全部是真实的再现”“是自己的经历和所见、所闻、所悟,是活生生的”“是我们的心灵在互相招手致意”。不负作者多年搞新闻宣传的底子,书中每一篇文章,都具有通讯的真实、叙事的顺畅和情感的真挚,无不流露作者对家乡的热爱、对乡亲的敬重和对生活的赞美与感悟,不仅可读性强,而且触动人心。
读这本散文集,可以感受到苦难中结缘和奋斗中建立的亲情,多么弥足珍贵。在《父亲的身世》一文中,作者站在渭河南岸的大坝上,遥望罗夫河入渭口和坟头消失的广袤的耕地,从回忆父亲联想到祖父和祖母、姥姥和姥爷、舅舅和姑姑以及众多的亲戚,像在讲述一部颠沛流离的家谱,又在讲述父亲饥寒交迫而又顶天立地的过往。在《亲情》一文中,写到他在北京创业成功后,相约妹妹和三个弟弟到首都相聚的情景。母亲和他们五兄妹,兴奋之余,无不感到北京此聚“值得永远纪念”。特别是他受过疾病折磨、留下小儿麻痹后遗症、一直守着大荔“老院子”的大弟,感受到“足够幸福”!作者写道:“父母生了我们五个,亲情就存在了;亲情有源头,无尽头……”回到书中的首篇文章《永别的时候》,写到一位母亲因癌症晚期住院,但一直不愿把自己濒临病危的消息告知在北京工作怀着身孕的女儿。女儿每天打电话问候她,她都打起精神说自己好着呢。母亲是教师出身,对独生女儿管教很严,女儿南开大学毕业又被保送读研,但母亲仍埋怨女儿不该先工作而应该再读博。临谢世她最想对女儿说的话是:“妈妈不该把自己的要强强加给你。”但女儿是有感应的,天堂是有信息的。闪烁在字里行间母女间深切的爱,不禁使人潸然泪下。
这本厚厚的散文集,有多篇是作者童年生活的写真。相信和我一样出生在20世纪50年代的人们,都会产生共鸣。在《拉炭》一文中,作者写到十五岁初中毕业等待高中录取那年,为挣学费和贴补家用,随父亲到澄县煤矿拉炭的过程。沿着尚未铺轨的西韩铁路线,折向深幽幽的茨沟坡,再过大河口到煤矿,来回二百里,月亮陪着走。半路进窑洞躲大雨、饿了白开水泡黑馍、人和挂坡的牛一起爬一段“升天的路”,浑身像散了骨架。
这本书,不乏对家乡思念、赞美和对乡亲生活关心、寄托的文章。他写到了带领群众集资修路、积劳成疾的村支书蒙百良,写到了很有学问、很会写文章但忘性特大、趣事中带着苦涩与甘甜的老校长,写到了小时候的玩伴、生命坎坷又出过不少怪事的山娃,写到了与同桌画过“三八线”、一起被罚站的两个“女仇人”……书中对家乡风土人情的描写,苦涩中带着甘甜,眷恋中耐人品味。当然,军旅生涯是贺西泉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光,书中收录了许多篇讲述部队生活的文章,读来也让人觉得亲切而触动心灵。
在述评收尾时,我想到了贺西泉说过的几句话:当兵去!四十五年前意志坚定,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下海去!二十一年前破釜沉舟,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写文章!是我人生划过的痕迹,虽平淡,却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