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亚平
偶然得到旷瑜炎先生的散文新著《暮色苍茫》,我集中读了一下。书中有写南岳的,有写家乡的,有写亲情友情的,有回忆童年少年生活的、书写乡愁的,还有一些读书笔记,可见,这是他个人数十年间的生活记录和心灵历程的展示,是他对社会和人生的体悟和认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说是他的成长史,也可以说是一部社会变迁史。
具体来讲,《暮色苍茫》有以下三个特点。一是用诗一样的语言,对衡岳山水予以歌颂、赞美,表达出他对这片土地的赤子情怀,读来让人如饮美酒,齿颊留香。这本散文集中有很多篇章是写南岳的,如《天下南岳亦诗岳》《寿岳埋忠骨》《南岳文定亭记》《南岳山上看落日》《南岳山溪流涓涓》《南岳寺庙与古树名木》等,作者怀着一颗虔诚之心,对南岳的前世今生进行多角度、全方位的书写,或从人文历史方面,或从自然风光方面,或从个人经历方面,多有涉猎。南岳的四季轮回,风云变幻,深谷秀峰,古刹幽寺,以及动植物,还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成为他的书写素材。他写南岳是湖湘文化的发源地,是诗岳;写岳麓山的古樟、白鹤泉,樟树是“姿态挺秀,根蟠叶茂”,白鹤泉则是“泉从石罅里溢出,终年不涸,清冽甘甜,清澈透明”。写文定亭,写旷氏祠堂,写在烟霞茶院看人泡茶,写南台寺的大和尚,写旧日猎人……写南岳一切可写之人、事、物。他之所以这样倾情地书写,我想无非有两个原因,一是对南岳的深爱,二是想为自己寻找一处安放心灵的家园。正如他在《名山如高人,我生独仰之》一文中所言:“爱一座山,敬一座山,其实也是一种深沉而广博的移情。”爱一座山,为一座山而生,可以说已成为他的一种人生态度和人生指向。
二是《暮色苍茫》中有大量的篇章是写家乡和亲情的,如《故乡的雁鹅菌》《袅袅炊烟忆故乡》《故乡的老屋》《南岳山中采药人》《竹林深处有人家》《故居的老树》《母亲当牛拉犁》《母亲的功德》《我的灯》等等,无论是回忆少年时的清苦生活,还是记述故乡的旖旎风光,以及对已逝亲人的追忆与怀念,都写得情真意切。应该说,这些是这本书中最温暖、最能打动人的文字,哀而不伤,苦涩而温馨。写母亲用木牛架拉犁犁地,“犁下泥的深度,自然要比牛拉犁时要浅一些。深了负荷太重,母亲承受不了,拉不动。太浅了,日后插秧又不好。拉一会儿,母亲就浑身汗透,呼呼地喘着粗气。”这些朴素的言行,无不折射出一种人性的光辉,对作者的健康成长,具有潜移默化的教育意义。诚如他日后在《故乡的桥》中的体悟所言,其实世上只有两座桥,一座是人与人之间有一座心桥,一座是跨越江河沟壑的桥,但不管是心桥还是自然的桥,桥的本性是通,是渡,而不是断,不是阻。
回忆不光有悲苦,有忧伤,还有快乐。比如作者回忆自己少年时,随父亲在南岳山上租种南台寺的庙田,父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己则常在山中砍柴、摘野果、拔野菜、扯笋、挖草药、拣蘑菇、捉螃蟹等等,皆生动有趣,让人向往。总之,无论是写苦涩,还是写快乐,都展现出作者对故乡的深情和挚爱。
写散文说到底就是写语言。不同的语言造就出不同风格的作品。散文的思想性,固然重要,但若语言不好,则不能称为好的散文,这好比是鸟之双翼,车之双轮,缺一不可。语言质朴无华、简洁有韵致,是《暮色苍茫》的第三个特点。究其原因,这可能和作者热爱古典诗词,长期阅读、创作古诗词有关吧。比如,他写故乡的炊烟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每天从那鳞次栉比的粉墙黛瓦之间,一缕缕炊烟升起,如果哪家烧的是湿柴,房顶上的炊烟就色黄而浓稠;如果烧的是干柴,炊烟则是稀薄而淡蓝;若刚生的火,冒出的烟是厚密的;火越大,则烟反而淡,火燃烧最旺的时候,炊烟渐淡逐渐至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