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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银 狐

日期: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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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魏小松家,以前在秦岭景镇一带很有名。

  往上追溯,他家祖上民国时期是诗礼大家,更是当地很有名气的儒商——专门收购、加工、外销秦岭山中的各类中药材。那时候,他家在外省多处都有自己的药行、商铺、房产。魏家人酷爱园林,至今存留的还有一处“怡园”。当年土改时,魏家各处产业均已收缴,唯这处园子依旧由他们一家人居住、管护。

  怡园虽不大,但景观匠心别致、怡人。园内多名贵花木,如双花桂树、日本罗汉松、峨眉卷柏、大叶白果、素心腊梅、秦岭红豆杉、巴西铁、玉蝶梅、各色睡莲、凤凰振翅……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这园子由一个独居的老园丁管护着。他是个淳厚聪明的男子,年纪轻轻就来到魏家,如今年岁已高。他白天晒太阳,侍弄花草,种菜,喂狗,睡觉,听收音机;夜晚打着梆子,领着黄狗在园子里查看几圈,锁好门;一园的名花异木,假山奇石便交给清风明月。

  魏家人丁不旺,接连数辈单传,到了魏小松这一辈,父母只生养了他一人。魏小松年少时体态风流俊逸,相貌相当出众。他儒雅、博学多才,酷爱自然科学,以本县状元的成绩考入一所名牌农林大学就读;短短4年,他轻松获得植物学和动物医学两个学位。怎料刚毕业那年,他父母双双身染重疾,他心痛如绞,为父母多处求医疗治。怎奈苍天无情,一年内两老人先后离世,他一下子成了孤苦伶仃之人。年纪轻轻就遭受这般变故,魏小松很受刺激。从此,他一门心思只将精力用在自己的喜好上,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大秦岭的深峟里孤身云游,管护珍奇花木、珍稀动物。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魏小松已三十又几,可他依旧风流儒雅,依旧读书弹琴、孤身寻访花木动物。

  离家数月的魏小松,带着一只秦岭银狐回来了。那是只女狐,怀着崽,一条后腿已经折断,血淋淋连着皮肉。尽管血渍染花了体毛,可它依旧很美,圆溜的双眼含情脉脉,露出哀伤犹豫的神情,竖三角的招风耳伶俐可爱,一条蓬松雪白的长尾巴尤显灵活、优雅、妩媚。魏小松为银狐清创伤口,接骨固定,还为它搭了一个干净舒适的“狐家”。不久,银狐生下三只幼崽,一只下地时就是死的,另外两只在他和老园丁的精心照料中一天天长大。

  银狐的腿伤康复后,每每傍晚,它就领着两只小银狐在怡园里欢快地追逐、高声呼叫,静谧灵秀的怡园一下子有了种奇丽的神秘色彩。 一天,魏小松送银狐们回归山野。望着眼前高耸的秦岭山脉,他蹲下身,抚摸过银狐绵软柔滑的脊背后,起身向秦岭更深处走去。身后,一声声凄厉的狐叫在山谷里回荡……

  多半年后,魏小松云游归来。暮春的一个傍晚,他独自在怡园的“醉晚亭”下抚漆琴弹奏《伯牙吊子期》。一抬眼,怎见数米外三只银狐前爪着地,正端坐在他前面。他精神一紧,赶忙起身过去仔细察看:啊——?它们——?是它们回来了! 他心头即刻涌起一股喜悦、振奋、感激、感动等混合而成的情愫。这种真心牵念,离而不弃的真情深深打动了他;这些年来,他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情感体验。此夜,他遥望星空,久久无法入睡。

  几位多年不见的大学好友,结伴来秦岭里找魏小松玩。走进怡园,在看见秦岭银狐的那一瞬,他们惊喜得欢呼高叫。其中有个摄影爱好者,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相机“咔嚓咔嚓” 拍个不停。 不久,一组秦岭珍稀银狐的美拍,在数家媒体相继刊登、转载。照片中的秦岭银狐,身体弧线巧妙优美,五官体态楚楚动人,全身体毛洁白柔美,一条蓬松雪白的长尾巴更显华贵、俏丽。

  一时间,赶来怡园造访、参观、寻求秦岭银狐者相继而至。更有远道而来、欲以重金购买者,还有动用关系、意欲巧取强夺者。 美丽的怡园不再宁静。魏小松深感不安,他紧绷着脸,拧着眉头,终日一言不发。 景镇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咱们等着瞧吧!魏小松这家伙,这次肯定要发达了!”

  一天,魏小松精心修剪过怡园的花木,拜别老园丁,携三只银狐飘然而去,不知所踪。从此,杳无音信。